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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M DONG-EUN · 新内容商业模式与IP扩张经济 (30 章)

第21篇 卡拉OK与音频设备——空间和机器塑造的习惯

Kim Dong-eun WhtDrgon. · 章 21

第21篇 卡拉OK与音频设备——空间和机器塑造的习惯

付费习惯的谱系——面向新内容商业模式的历史启示录 第二卷 · 第21篇

为什么卡拉OK只在韩国和日本发展得如此庞大

截至2023年,韩国约有2.8万至3万家练歌房,按人口比例位居世界前列。日本有9,700家以上卡拉OK包厢门店,若计入每家店的房间数,实际歌唱空间还要多得多。美国虽然有卡拉OK酒吧,却几乎没有个人包厢式练歌房。中国KTV从接待型高档场所到大众连锁店跨度很大,与韩国的小包厢文化并不相同。东南亚则普及了家用卡拉OK设备。

为什么“付费在个人包厢唱歌”的习惯偏偏在韩国和日本扎下如此深的根?技术到处都一样,麦克风、伴奏机和屏幕都能出口,付费习惯却不能出口。卡拉OK产业规模的差异,不是技术差异,而是文化付费空间的差异。

卡拉OK的发明——100日元创造的习惯空间

1971年,日本兵库县神户市。1940年出生的井上大佑是一名在酒吧负责伴奏的乐手。一位常客出差时,请他想办法让自己在没有现场伴奏的情况下也能唱歌。井上制作了一台播放预录伴奏的机器,取名**“8-Juke”**:投入100日元硬币,机器就播放一首歌。

这就是卡拉OK——日语意为“空的管弦乐队”——的起点。井上认为这是“任何人都能想到的东西”,没有申请专利。1973年成立的第一兴商后来把卡拉OK商业化。井上创造了数十亿日元规模的产业,却没有获得相应经济收益。2004年,他因教会人们“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彼此容忍”而获得搞笑诺贝尔和平奖。

这项发明的核心不是伴奏机,而是出售“自己成为主角的体验”。如果过去的酒吧习惯是“听”音乐,卡拉OK就把“唱”音乐的体验商品化:无需站上舞台也能握住麦克风,不是职业歌手也能跟着伴奏歌唱。这就是人们支付100日元的理由。

20世纪70至80年代,卡拉OK迅速进入日本的酒吧、小酒馆和餐厅。80年代后期出现了卡拉OK包厢。此前人们在大厅等公开空间面对其他客人唱歌;包厢则让四至十人的熟人群体在私人房间里歌唱。这一变化很重要。公开表演转向私人体验,减少了羞耻感,让更多人能够开口。第一兴商通过联网卡拉OK **DAM(Daiichikosho Amusement Multimedia)**系列,截至2023年为日本卡拉OK包厢市场50%以上提供系统。

韩国练歌房的变体——相同技术,不同习惯空间

韩国第一家练歌房通常被认为于1990年出现在釜山。卡拉OK在1988年首尔奥运会前后进入韩国,但由于当时日本文化尚未正式开放,设备以“音响器材”名义通关。1991年扩散到首尔,1992至1994年迅速增加。

然而,韩国练歌房朝着不同于日本卡拉OK包厢的方向发展。

第一,饮料服务消失了。日本卡拉OK包厢把饮料和零食销售视为重要收入,韩国练歌房则简化为只收时间费,集中提供“唱歌的空间”。

第二,它与聚餐文化结合。韩国职场聚餐形成了晚餐、第二轮喝酒、第三轮练歌房的固定模式。这是一种集体付费习惯:个人不各自结账,而由上司或公司支付,并把费用列入“聚餐费”。这种集体支付结构扩大了韩国练歌房市场。

第三,练歌设备本身实现了韩国化。1989年成立的Kumyoung Entertainment与1992年成立的TJ Media成长为两大制造商。Kumyoung拥有自己的音乐数据库,截至2023年占韩国设备市场约45%至50%。TJ Media通过“TJ练歌房”品牌,推动了向**韩国音乐著作权协会(KOMCA)**缴纳音乐使用费的制度。每演唱一首歌,约有2至3韩元版权费通过KOMCA分配。

韩国练歌房数量在2008年以约3.7万家达到峰值,2019年降至约3.5万家,2023年进一步降至约2.8万至3万家。投币练歌房增加与疫情影响叠加,造成了这一趋势。

投币练歌房革命——小额支付与个人结合

2013至2014年,韩国练歌房市场出现了投币练歌房。它在2017至2019年迅速增长,从2018年约5,000家扩散到2022年估计7,000至8,000家。

传统练歌房按时间出租房间——30分钟或1小时;投币练歌房则在更小、更简洁的空间中,投入500至1,000韩元唱一两首歌。与传统练歌房30分钟约8,000至15,000韩元相比,单位成本更低,房间也缩小到仅容一两个人。

单人家庭增加是它成长的背景之一。在传统练歌房独自租房唱歌显得尴尬或低效,一个人支付30分钟费用也像是浪费。投币练歌房让唱一两首歌变得自然,可以临时起意就走进去。主要用户也发生变化:十几岁的单人顾客增多,还有大型企业员工午休时使用的报道。

这与街机游戏投币采用相同的支付心理:小额、即时、一次。练歌房从“租用场所”被重新定义为“购买体验”。投币店与传统市场共存,并获得单人、即兴来访的新顾客。

特殊领域——卡拉OK应用与线下练歌房共存

智能手机普及后,卡拉OK应用出现了。2008年成立的Smule在全球拥有超过1亿用户,凭借“AutoRap”“Magic Piano”和“Sing!”系列,多年来在韩国应用商店的歌唱类别中位居前列。

韩国也有本地服务。SM Entertainment子公司于2015年推出的Everysing收录艺人官方伴奏,并提供与歌手合唱的功能。但由于取得官方伴奏的成本与收入失衡,服务于2022年终止。2020年后,还出现了“不用卡拉OK应用,改用TikTok合唱”的趋势。

但这些应用没能取代线下练歌房,原因很简单:练歌房出售的不只是“唱歌这一行为”。

线下练歌房同时出售三种东西:唱歌的行为;与共同参与的人分享体验;身处与日常分离的“特殊空间”的感觉。应用只提供第一种,第二和第三种必须依靠实体空间。

聚餐后的练歌房以“一起参与”的仪式为核心。音乐到处都能听,但在同一房间轮流传递麦克风的体验只有线下才有。韩国用户使用Smule并没有减少练歌房访问。Smule是独自安静录音的体验,练歌房是集体体验空间;两者满足不同目的,因而共存。

从Walkman到AirPods——移动听歌习惯的谱系

让音乐“不受地点束缚”的设备史,也是付费习惯史。

Sony Walkman TPS-L2,1979年7月上市: 这是第一款把磁带播放器和耳机结合起来的大众便携音乐设备,在日本售价33,000日元。首月售出约3,000台,前两个月合计超过3万台,第一年约150万台。到2009年,仅磁带型Walkman累计销量约2.2亿台,所有格式合计约4亿台。此前人们在家用音响、车载音响或公共场所的广播中听音乐。Walkman创造了“移动时独自听音乐”的新习惯空间。

Apple iPod,2001年10月23日发布: Steve Jobs以“把1,000首歌装进口袋”为口号发布5GB机型,售价399美元。它突破CD播放器一张只能容纳12至15首歌的限制,让用户携带完整的数字音乐文件库。2004年首款iPod mini推出后,年销量突破1,000万台,停产前累计销量超过4亿台。iPod出售硬件,又通过iTunes Store连接音乐销售,是硬件与软件生态结合商业模式的早期形式。

第一代Apple AirPods,2016年12月上市: 它推动真无线立体声耳机进入大众市场,售价159美元。此前已有蓝牙耳机,却未形成大众习惯。AirPods凭借与iPhone一键配对、W1芯片快速连接、融入Apple生态形成差异。不同分析机构估计,2019年AirPods与AirPods Pro系列收入约为60亿至120亿美元。2022年,Apple在全球TWS耳机市场占约29%至31%。AirPods成功不是因为音质,而是便利与生态整合。iPhone用户购买AirPods后,更难离开Apple生态。设备起到了订阅的作用。

降噪的商业模式——隔绝噪声成为商品

2000年上市的第一代Bose QuietComfort把军用技术转为消费产品,是飞机用主动降噪耳机商业化的先驱,初始价格300美元。此后Sony 1000X系列定义了市场:MDR-1000X(2016)、WH-1000XM2(2017)、XM3(2018)、WH-1000XM4(2020)、XM5(2022)。据市场研究机构IDC,WH-1000XM4在2020至2021年位列全球降噪耳机第一,韩国上市价约35万韩元。

这些产品卖的不是音质,而是“从噪声中解放”。

地铁、飞机、咖啡馆、办公室等现代城市空间充满噪声。主动降噪用反向声波抵消外部声音,创造实质上的安静环境。2020年全球主动降噪耳机市场同比增长约40%,原因是远程办公增加,“专注工具”的需求急升。2019年以249美元上市的Apple AirPods Pro首季度销量超过预期,从普通AirPods升级至Pro的消费者迅速增加。

这是音乐设备的付费理由从“得到更好的声音”转向“消除更差的声音”的案例。35万韩元的耳机作为音乐设备显得昂贵,作为工作专注工具却显得合理。框架改变降低了价格阻力。

高保真音响市场——价格升到数百万韩元的条件

音响市场的另一个极端,是发烧友的高保真市场。1925年成立、为丹麦王室供货的Bang & Olufsen于2015年推出“Beolab 90”音箱系统,一对约8万美元。1949年成立的美国McIntosh Laboratory,一台MC611单声道后级功放约1万美元;在发烧友社群中,几十年前的二手机型也会以高于原价的价格交易。美国Wilson Audio的旗舰音箱价格从数千万韩元到上亿韩元。

这个市场的付费理由不是音质。准确地说,音质也是理由,却不是全部。

高保真买家常列出的购买理由包括:完成自己的聆听室;表达品味与审美;归属于兴趣相同的社群;享受收藏乐趣——功放、唱盘和线材都能成为收藏对象。这已经超越“听见更好的声音”,是归属、身份与品味的实体化。

首尔清潭洞音响街的HiFi Club、Sound Bar Korea等商店,不只是销售空间。它们设有试听室,举行产品演示和社群活动,顾客可以亲耳聆听Sonus Faber等进口品牌后再购买。付费空间超越商品的实体价格,扩张为“体验场域”。

黑胶唱片市场也与高保真相连。据美国唱片业协会统计,2020年美国黑胶销售额34年来首次超过CD;按数量计算,2022年也首次超过CD,当年销量约4,100万张。Sony在2019年纪念Walkman诞生40周年,推出把经典设计与现代Hi-Res Audio结合的复刻版NW-A100TPS,上市后立即售罄。人们购买黑胶也不只因为音质。“模拟仪式”——取出唱片、擦拭灰尘、小心落针——整个过程都是付费理由。不便成为价值。串流的便利反而让黑胶“不便的仪式”变得更有价值。

失败案例——Jawbone破产

2017年,曾被视为硅谷最具创新力硬件创业公司之一的Jawbone——1999年成立,正式名称AliphCom——申请美国破产法Chapter 7清算。

Jawbone凭2010年11月以199美元上市的Jambox蓝牙音箱受到关注。它被视为美国最早走红的蓝牙音箱之一,以小巧精致的设计、出乎意料的好音质和连接便利引领高端市场。2011年,公司扩张到UP健身追踪器系列,却因早期缺陷大规模召回。UP2、UP3、UP4接连推出,仍被Fitbit压制。截至2014年,公司累计融资约8亿美元,投资者包括Andreessen Horowitz和Kleiner Perkins,最终损失达数亿美元。

在音响市场,JBL、Sony、Bose等大型企业全力进入蓝牙音箱,Jawbone在价格与品牌知名度两方面落后。Xiaomi、QCY等中国低价品牌开始以Jambox十分之一的价格提供类似功能。2014年Amazon Echo与2016年Google Home上市,智能音箱市场形成,使Jawbone的定位更加模糊。

向健身追踪器转型也得到相同结果。Fitbit已牢固占据市场,Apple Watch于2015年出现后,智能手表又吸收了健身追踪器品类。Jawbone在两个市场都没有自己的生态。

没有平台,硬件设备很难生存。AirPods背后有Apple生态,Sony XM系列有Sony品牌与Sony Music;Jawbone只有设备,设备失去竞争力的瞬间,就没有下一步。

本篇启示——空间和设备塑造的习惯

启示1:你的内容的“空间”在哪里?

卡拉OK从酒吧转移到包厢时,打开了新顾客群;投币练歌房出现时,又打开了单人顾客群。同样的体验,只要空间形态改变,就会产生不同付费习惯。内容在什么物理或数字空间中消费,是商业模式的基本条件。改变空间,也可能改变商业模式。

启示2:不便能否成为价值?

黑胶比串流不便,这种不便却成为付费理由。降噪耳机用消除噪声的便利,证明佩戴耳机的不便是合理的。你的内容中,什么体验“不便但有价值”?它可能带来区别于便利型竞争者的定位。

启示3:你是否想在没有硬件加软件生态的情况下,只靠硬件竞争?

AirPods因为有iPhone生态而畅销。Sony XM耳机凭Sony品牌和专利技术获得溢价。Jawbone只有设备。设计包含硬件设备的商业模式时,应先确认是否存在能推动持续购买的生态——平台、服务或社群。

音乐产业部分,第15至21篇,到这里结束。下一部分将转向影视产业。串流像改变音乐一样改变了影视,方式却不同。经过电影院、电视、录像带租赁与OTT,人们如何为观看影视内容付费?

Kim Dongeun · WhtDrgon@MEJE.kr · 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