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篇 遊戲商業模式的未來與社會——新技術能否創造新的習慣空間

核心問題： 新技術正在創造新的支付習慣空間，還是僅僅覆蓋在既有空間之上？

技術比習慣更早到來

回顧遊戲產業史，技術先於習慣出現的模式一再重演。

可更換卡帶的家用遊戲機問世時，支付習慣早已存在，遊戲卡帶落在了購買書籍和黑膠唱片的習慣之上。包月網路普及時，人們早已有訂閱報紙的包月付費習慣。免費遊玩出現前，“先免費試用，想要更多再購買”的共享軟體邏輯也已經存在。

技術早於習慣到來會發生什麼？第6篇的雷射影碟遊戲、第7篇的3DO、第11篇的MLG電視轉播已經給出答案：技術足夠成熟，卻沒有可供落地的習慣空間。

自2010年代末起，VR、區塊鏈、AI、雲串流等多種新技術同時進入遊戲產業。下面依次觀察它們是創造了新的支付習慣空間、落在了既有空間，還是仍在沒有空間的地方漂流。

VR遊戲——把主題樂園體驗移植到家中

虛擬現實遊戲的技術嘗試由來已久。1990年代已經出現VR設備，但技術水平與價格阻礙了普及。2016年Oculus Rift和HTC Vive商業上市，通常被視為現代VR遊戲市場的起點。

2019年Oculus Quest上市。這是一款無需連接PC、可獨立運行的無線VR頭顯。2020年Oculus Quest 2把價格降至299美元。Meta（原Facebook）於2022年初將Oculus品牌改為Meta Quest。

最成功的VR遊戲之一是**《Beat Saber》（Beat Games，2018）**。玩家隨節奏揮動光劍切開方塊。其結構是29.99美元的基礎包，加購12.99至14.99美元左右的音樂DLC，已推出Billie Eilish、Linkin Park、BTS等藝人音樂包。

《Beat Saber》落地的支付習慣空間是購買音樂＋節奏遊戲（DDR、《太鼓達人》）。喜歡音樂的人會為偏愛的藝人加購曲包。兩個熟悉的習慣空間疊加到了VR技術之上。

VR街機店： 面向不願承擔300至500美元個人設備成本的人群，VR街機店應運而生，通常按時間收費，每30分鐘10至20美元。它與第6篇的街機廳結構相同：“無需擁有設備，也能購買體驗。”其支付習慣空間是主題樂園遊樂項目的門票。

不過，VR遊戲市場仍被普遍認為尚未達到大眾化臨界點。缺少“必須用VR才能成立”的殺手級應用、長時間佩戴不適，以及需要足夠活動空間，都是普及障礙。

2024年，蘋果以3,499美元推出Apple Vision Pro，主打把手機與PC畫面置於空間中的“空間計算”，並比遊戲更強調生產力與娛樂。可以將其理解為：不把支付習慣空間連接到“VR遊戲”，而是連接到“高端私人影院”和“辦公多螢幕”。截至本文寫作時，其初期銷量與持續增長仍有待觀察。

P2E的實驗與崩潰——Axie Infinity案例

**P2E（Play-to-Earn）**是玩家通過遊戲獲得加密貨幣或NFT資產，並可將其兌換為現金的結構。

**Axie Infinity（Sky Mavis，2018）**既是P2E的代表案例，也是最戲劇性的崩潰案例。

Axie是以NFT發行的怪物角色。用Axie戰鬥可以獲得SLP（Smooth Love Potion）代幣，並能在加密貨幣交易所兌換現金。

2021年，新冠疫情導致菲律賓、越南等東南亞地區失業增加，Axie Infinity一度成為生計手段。有報道稱，每天遊玩數小時即可獲得接近當地最低工資的收入。2021年末，其日活躍使用者峰值約為270萬人。

SLP價格處於高位時，這一結構能夠運轉，但它存在生產量高於消耗量的結構性問題。只有新使用者持續進入併購買Axie NFT，既有使用者持有的SLP才能維持價值；一旦新增使用者減少，代幣價格就會下跌。

2022年3月，Axie Infinity的側鏈Ronin Network遭到黑客攻擊，約6.25億美元加密貨幣被盜，成為當時規模最大的加密貨幣黑客事件之一。SLP較2021年高點下跌超過99%，日活躍使用者也較峰值減少約90%以上。

P2E的結構性侷限由此暴露。“玩遊戲賺錢”落在了勞動報酬這一習慣空間，即工作後獲得回報。然而，要維持這種結構，外部資金必須持續流入。如果遊戲內部不創造價值，最終就會變成新投資者為既有使用者的收益買單。

拆解P2E商業模式——什麼有效，什麼會崩潰

把Axie Infinity和WEMIX的失敗簡單理解成“區塊鏈必然失敗”過於表面。更準確地說，是代幣經濟的內部結構崩潰了。

可持續的代幣經濟需要在生產（發行、獲得代幣）與銷燬（移除、消耗代幣）之間保持平衡。這與遊戲內金幣、鑽石等傳統資源完全相同。如果《部落衝突》的金幣產量過高卻沒有消費渠道，金幣就會貶值。區塊鏈代幣也一樣。

從結構上看，SLP崩潰是因為生產渠道（戰鬥）遠多於消費渠道（Axie繁殖）。新使用者不斷進入時，繁殖需求能夠吸收產量；新增停止後，就只剩下沒有消費的生產。

平衡方法：銷燬機制

上市公司回購並註銷自己的股票後，流通股數量減少，每股價值提高。無需特別派發現金股息，價格上漲本身就能向股東返還價值。代幣經濟也可以採用相同結構。

假設一種按輪次分配代幣的模型。使用者透過遊玩、貢獻或交易參與時，按輪次獲得代幣；同時，在製作高級道具、參加特別任務、解鎖高級內容時銷燬代幣。如果再用部分服務收入從市場回購並銷燬代幣，流通量就會下降，剩餘代幣的價值有望提高。

在這種結構中，早期輪次獲得大量代幣的使用者會得到“由價格上漲形成的事實股息”。收益來自持有代幣升值，而非現金支付。它不像Axie那樣鼓勵每天套現，而更有利於長期持有者。

可持續P2E的條件清單：

1. 生產速度大於銷燬速度就會發生通脹，必須設計銷燬渠道。
2. 銷燬本身必須有趣。 強制銷燬會趕走使用者。高級製作、特別內容、社區活動應讓“消耗代幣”成為良好體驗。
3. 儘量降低對外部資本的依賴。 遊戲內部經濟能否自行循環？
4. 區分投機者與真實使用者。 享受遊戲並自然消費代幣的人，與只看價格、迅速套現的人並不相同。兩類人混在一起會動搖結構。

P2E的可能性不在“玩遊戲就賺錢”，而在“為遊戲生態作出貢獻，並參與生態成長”。Axie Infinity的失敗並不等於這一邏輯本身失敗，而是其代幣經濟內部設計崩潰了。

NFT遊戲道具——數位所有權實驗

採用區塊鏈的NFT遊戲道具提出了“真正的數位所有權”。如第7篇索尼撤銷授權爭議所示，平臺刪除遊戲或道具會使使用者失去已購內容；NFT支持者認為，NFT存在於區塊鏈而非平臺，任何人都無法奪走。

Ubisoft Quartz（2021）： Ubisoft在《Ghost Recon Breakpoint》中引入NFT道具系統，引發強烈反彈。公告影片在YouTube上的贊踩比例極度負面，Ubisoft最終事實上撤回了該計劃。

使用者反對的邏輯是：“我已經花60美元買了遊戲，為什麼還要把道具作為NFT另購？”這與購買完整遊戲的既有支付習慣空間發生衝突。

Steam禁止NFT／區塊鏈遊戲（2021）： Valve禁止含NFT或區塊鏈資產的遊戲在Steam發行，理由是讓遊戲內資產形成現實價值違反Steam政策。Steam使用者總體支持這一決定。

NFT道具之所以難以找到支付習慣空間，是因為玩家習慣於道具只在該遊戲中有意義。把道具帶到另一款遊戲或兌換現金並非常態。NFT的價值主張——真正擁有、可以交易——並不契合既有玩家習慣。

失敗案例：Google Stadia——技術足夠，習慣不足

Google Stadia是2019年推出的雲遊戲串流服務，無需高配PC或家用遊戲機，只要聯網即可串流遊戲。

其價格是混合結構：免費基礎方案＋每月9.99美元Pro訂閱＋59.99美元等單獨購遊戲費用。即使訂閱，仍需另購遊戲。

Google成立了Stadia Games and Entertainment開發第一方遊戲，卻在2021年關閉，承諾的獨佔內容並未出現。

2023年1月，Google關閉Stadia，並退還使用者購買遊戲的費用。

Stadia沒有可供落地的習慣空間。既有玩家在Steam、PlayStation、Xbox上已有遊戲庫，沒有理由在Stadia重複購買；對非玩家而言，雲遊戲本身又是陌生概念。“沒有主機和PC也能在電視上玩遊戲”並不存在於既有習慣中。

相比之下，Xbox Cloud Gaming與Nvidia GeForce Now採取了不同路線。GeForce Now讓使用者在雲端運行已經在Steam等平臺擁有的遊戲，無需重新購買即可隨處使用原有遊戲庫。Xbox Cloud Gaming包含在Game Pass訂閱內，無需另購即可在手機上玩數百款遊戲。雲技術落在了Game Pass訂閱這一既有支付習慣之上。

Stadia試圖創造新習慣；Xbox Cloud和GeForce Now則把技術疊加在既有習慣上。結果也因此不同。

遊戲化——遊戲機制走向其他產業

分數、等級、連續達成、排行榜、獎勵等遊戲機制正在走出遊戲，這被稱為遊戲化（Gamification）。

Duolingo： 這款語言學習應用使用連續學習天數、經驗值、每週聯賽、Streak Freeze道具和Duo貓頭鷹角色，全部都是遊戲元素。使用者可免費觀看廣告學習，也可每月支付約6.99至12.99美元訂閱Super Duolingo，獲得無廣告與無限愛心。

Duolingo的核心付費觸發之一是愛心繫統。答錯會消耗愛心，耗盡後必須停止等待或付費補充。這與第9篇行動遊戲的體力系統結構相同，是教育應用直接移植遊戲付費機制的案例。

據報道，2023年Duolingo訂閱使用者約為660萬人。

醫療健康遊戲化： Nike Run Club、Strava等運動應用把跑步記錄當作遊戲成就管理。如第9篇《Pokémon GO》把步行與收集結合，運動與遊戲機制仍在持續融合。

教育遊戲化： 韓國教育科技市場中，把遊戲元素用於學習的應用不斷增加，包括學習積分、等級和好友競爭。遊戲中得到驗證的參與維持機制正在移植到教育產業。

環境與ESG遊戲化： Ecosia是一款讓每次搜索都為植樹作貢獻的搜索引擎，並把搜索次數顯示為植樹數量，提供可見的成就感。企業也越來越多地用員工排行榜管理節能目標。“為環境行動就獲得即時反饋”的遊戲機制正被用於形成環保習慣。

遊戲化的商業模式意義在於，遊戲創造的支付習慣空間——體力耗盡後付費、為排名競爭付費、為維持連續記錄付費——在遊戲外也能運作。“像遊戲的應用”往往擁有更高的留存與付費轉化率。但如果只模仿外觀，只加積分和徽章而不設計內部循環，使用者很快就會離開。遊戲吸引人並不只是因為能升級，而是因為升級會通向有意義的獎勵。

密室逃脫咖啡館——街機體驗的線下重生

2007年始於日本的密室逃脫遊戲在2010年代傳向全球。韓國市場於2010年代中期在江南、弘大等地區迅速增長。

密室逃脫咖啡館的商業模式包括：

• 門票： 人數×價格，通常每人15至30美元
• 提示： 遇到難題時為提示額外付費
• 紀念照： 銷售在主題空間拍攝的照片
• 延長時間： 未在規定時間內逃脫時付費續時

密室逃脫落在了主題樂園遊樂項目這一支付習慣空間。它類似於在遊樂園排隊進入特定設施，即“為在限定時間內進入設計好的體驗空間支付門票”。

與第6篇的街機模式相比，街機按機器投幣，即“一機一次”；密室逃脫按空間由團隊付費，即“一空間一次”。即使沒有機器、並非數位產品，為體驗設計付費的結構仍然有效。

韓國密室逃脫市場在新冠疫情中受挫後，出現了透過視訊會議進行的線上密室逃脫等新形式。這是在物理空間受限時，如何移植體驗本身的實驗。

密室逃脫咖啡館的成長說明：即使在數位時代，人們為“物理空間中的體驗”付費的習慣依然存在。數位內容越氾濫，“親身參與的體驗”反而可能越稀缺、越有價值。第6篇的Life4Cuts人生四格照相館與密室逃脫屬於同一潮流。

AR遊戲的擴散與侷限——《Pokémon GO》之後的Niantic

第9篇討論的《Pokémon GO》（2016）證明了增強現實遊戲的可能性。Niantic隨後用相同技術推出多款AR遊戲。

《Harry Potter: Wizards Unite》（2019）： 這款位置型AR遊戲與《Pokémon GO》結構相似，依託全球性的《Harry Potter》IP粉絲群推出，卻於2022年1月停止服務。

《Pikmin Bloom》（與Nintendo合作，2021）： 把步行與收集Pikmin結合，比戰鬥更重視散步動機。使用者用付費金幣購買幼苗和道具。

《Ingress》（2012）： Niantic的第一款位置型遊戲，以比《Pokémon GO》更復雜的玩法形成核心玩家群。《Pokémon GO》的大量PokéStop位置數據來自《Ingress》使用者提交的資訊。

重新觀察《Pokémon GO》的支付習慣空間，真正落地的不是AR技術，而是**《Pokémon》系列近30年積累的收集遊戲習慣**。同樣的技術和設計應用於《Harry Potter》IP，結果卻不同。自1996年以來，《Pokémon》一直積累“收集怪物並讓其變強”的習慣；《Harry Potter》粉絲群雖強大，“移動到不同地點收集魔法痕跡”卻不在其既有習慣空間中。

元宇宙遊戲——虛擬空間支付實驗

2021年元宇宙受到關注，虛擬空間中的支付習慣成為新議題。

區塊鏈元宇宙： The Sandbox、Decentraland等項目提出，使用者可用NFT代幣購買虛擬房地產、投放廣告或經營遊戲。它們援引的支付習慣空間是“現實房地產投資”和“數位資產所有權”，但也共享NFT遊戲道具的結構性問題。

ZEPETO（Naver Z，2018）： 這是一款起源於韓國的虛擬形象社交平臺。使用者可自行設計並出售服裝和道具，其他使用者用付費金幣購買，青少年佔比較高。2020年累計註冊使用者突破2億。

ZEPETO落在了裝扮虛擬形象的支付習慣空間。2000年代Cyworld迷你主頁購買Minimi道具就是先例。人們早已習慣為在虛擬空間表達自我的道具付費。

元宇宙支付習慣能否紮根，似乎與其技術完成度相比，更取決於“我在這個空間中是誰”這一身份體驗有多強。Roblox和Fortnite之所以能成功運營演唱會、展覽等元宇宙功能，是因為使用者早已在其中形成強烈身份認同。

韓國的P2E實驗——Wemade與WEMIX

如果Axie Infinity是海外P2E實驗的代表，韓國同期則有Wemade的WEMIX項目。

Wemade在**《MIR4》（2021）**全球服務中引入P2E元素。玩家開採遊戲內資源“黑鐵”並將其換成區塊鏈代幣。上線後全球同時線上人數增加，WEMIX代幣價格也隨之上漲。

2022年11月，韓國主要加密貨幣交易所通知停止支援WEMIX交易。交易所協會DAXA以流通量資訊不一致為理由，WEMIX價格暴跌。Wemade提起訴訟但敗訴。

韓國遊戲監管也是P2E擴散的變量。韓國遊戲物管理委員會把遊戲內所得資產變現認定為賭博，拒絕為相關遊戲分級。部分公司選擇從韓國版本移除P2E，只在海外服務中運營。

P2E的支付習慣問題與Axie Infinity相同。使用者動機越接近“積累代幣並套現”，而不是“因為遊戲有趣而玩”，代幣價格漲跌就越會直接帶動使用者數量漲跌。

AI與遊戲——尚無習慣空間的技術

2022年以後，生成式AI開始影響遊戲產業。

目前AI在遊戲中的應用方向包括：

• NPC對話： 由AI實時生成，而非固定腳本
• 程式化內容生成： AI動態生成地圖、任務與事件
• 遊戲助手： 提供攻略與幫助的AI助理

目前仍難說“為AI遊戲內容付費”的習慣空間已經形成。使用者傾向於用相同標準評價AI與人類製作的內容，“由AI製作”本身並不會成為多付錢的理由。

AI Dungeon（Latitude，2019）： 這是一款基於GPT、實時生成故事的文字RPG。無論使用者輸入什麼行動，AI都會繼續敘事。其結構是免費遊玩＋每月約9.99美元訂閱以獲得更快AI服務，即把AI疊加到文字冒險遊戲的習慣空間上。它形成了使用者群，但AI生成內容的品質一致性仍是問題。

如果AI降低內容生產成本，開發商便能更快推出更多內容。AI可能強化第10篇GaaS的核心——持續更新內容的能力。但這改變的是開發商的製作成本結構，並非使用者直接為AI內容付費，與創造新支付習慣空間並不相同。

遊戲訂閱服務擴散——移植Netflix模式

2020年代，遊戲訂閱服務不斷擴張，延續了第10篇Xbox Game Pass開啟的趨勢。

Apple Arcade（2019）： 每月4.99美元即可遊玩無廣告、無應用內購買的遊戲，目標使用者是厭倦行動遊戲免費遊玩＋廣告＋內購結構的人。其支付習慣空間是“無廣告、無額外付費的精品行動遊戲”，但尚未出現大規模爆款。

PlayStation Plus三級改版（2022）： Sony把PlayStation Plus分成Essential（線上多人、每月免費遊戲）、Extra（遊戲目錄）和Premium（經典遊戲串流），以回應Xbox Game Pass。

EA Play： Electronic Arts運營的訂閱服務，每月4.99美元或每年29.99美元即可使用EA遊戲庫。它與Xbox Game Pass聯動，包含在Game Pass Ultimate訂閱中。

遊戲訂閱的擴散說明，Netflix“一次擁有全部內容”的模式被移植到了遊戲中。但遊戲與影片不同：影片會不斷消費新內容，一款遊戲卻可能遊玩數百小時。越多使用者認真投入訂閱所含遊戲，認為訂閱收入不足的發行商就越可能重新考慮參與。訂閱與單獨銷售如何共存，仍在尋找平衡。

本章提示——給新內容策劃者的檢查點

檢查點1：採用新技術前，先確認它將落在哪個習慣空間

Google Stadia的失敗、P2E的崩潰、使用者對NFT道具的反對共同說明：技術過早到來，就會漂流在沒有習慣的空間。把新技術引入內容前，應先找出使用者已有的支付習慣。

檢查點2：遊戲化是移植機制，不是把一切變成遊戲

Duolingo沒有變成遊戲公司，而是把體力系統、連續記錄、排行榜等遊戲機制移植到語言學習。問題在於你的內容能借用哪些遊戲機制。視角不應是“我要做遊戲”，而應是“我要借用遊戲創造的參與維持結構”。

檢查點3：物理體驗在數位時代可能更加稀缺、更有價值

密室逃脫、Life4Cuts人生四格、VR街機店都說明：無法被數字替代的“親身體驗”不會失去需求。數位內容越氾濫，物理體驗的價值反而可能越高。需要判斷你的內容處在數字與物理之間的哪個位置，以及如何設計兩者的組合。

檢查點4：P2E的教訓——當支付習慣空間是“收益”時，它不可持續

“為了賺錢而玩”與“因為遊戲有趣而付費”方向相反。使用者帶著收益預期參與的瞬間，收益下降就會離開。必須區分動機是“我想體驗它”，還是“我想靠它賺錢”。前者是內容商業模式，後者是投資模式。混在一起，兩邊都可能無法正常運轉。

至此，第一卷的遊戲產業部分結束。從第6篇到第12篇，遊戲產業的支付習慣從街機的一枚硬幣，走向家用遊戲機實體包裝、PC包月、移動抽卡、GaaS戰鬥通行證、電競觀看，以及VR與P2E實驗。下一卷將進入音樂產業。如果說遊戲是支付習慣的實驗室，音樂則最戲劇性地展現了這些習慣如何紮根、崩潰並重生。

Kim Dongeun · WhtDrgon@MEJE.kr · 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