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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M DONG-EUN · 新内容商业模式与IP扩张经济 (30 章)

第23篇 OTT战争——SVOD对AVOD,Netflix创造与打破了什么

Kim Dong-eun WhtDrgon. · 章 23

第23篇 OTT战争——SVOD对AVOD,Netflix创造与打破了什么

核心问题: Netflix发明了什么?它今天仍然有效吗?

三种付费习惯同时走向死亡的年代

2010年,美国影视内容存在三种付费习惯。

第一是录像带出租店。1985年成立的Blockbuster在2004年巅峰期拥有全美9,094家门店6,000多万会员,每店日均收入超过3,000美元,仅滞纳金每年就收入8亿美元。靠罚金而非租金填满16%的收入,是一种奇特结构。

第二是有线电视捆绑ComcastTime Warner Cable的套餐平均每月超过100美元。据Nielsen统计,每户平均接收189个频道,常看的却只有十七个,也无法只挑想看的频道。“单点选择”是有线电视业几十年拒绝的禁忌。

第三是电影院通票之梦。2011年成立的MoviePass在2017年推出激进实验:每月9.95美元,每天不限次数观看一部院线电影。平均票价已超过9美元,每月两次即可回本,会员迅速突破300万。但这项业务从一开始就注定破产。MoviePass按原价向影院买票,再折价卖给顾客,用户看得越多,亏损越大。2019年申请破产时损失超过3亿美元

崩溃前,MoviePass还引发了另一场争议。CEO Mitch Lowe在2018年采访中承认收集GPS位置数据,称“我们知道你从哪里开车,又去了哪里”。订阅收入不足以填补亏损,公司便想把会员行动路线与消费模式卖给第三方。消费者组织和媒体强烈批评,已经动摇的信任彻底崩塌。这个案例证明:订阅价低于成本时,企业必然从别处寻找收入;如果目标是顾客数据,付费习惯会与信任一起瓦解。

三种习惯的问题相同:人们无法在想看的时候,以合适价格看到想看的内容。

Netflix发明的不是串流

NetflixReed HastingsMarc Randolph于1997年创立,最初卖的是DVD租赁。1998年的邮寄DVD服务很简单,区别是没有滞纳金。Blockbuster每年靠滞纳金赚8亿美元,Netflix只用“没有滞纳金”这一承诺形成差异。

2000年,Netflix提出以5,000万美元卖给Blockbuster。CEO John Antioco认为线上DVD租赁只是小众业务,拒绝了。二十二年后的2022年,Netflix市值达到1,500亿美元,Blockbuster则成为Oregon州只剩一家店的博物馆。

最后一家店位于Bend。反而在疫情最严重的2020年,想亲眼看“最后一家Blockbuster”的朝圣者蜂拥而至。Airbnb还策划了在店内以每晚4美元住宿的活动,顾客在陈列1994年VHS的空间过夜,申请者暴增。对消失事物的怀旧成为付费动机,Blockbuster倒闭后仍创造了付费习惯空间。

Netflix最终也让自己创造的邮寄DVD模式进入历史。2023年9月29日,运营二十五年的服务终止。1997年创业时寄出的第一张DVD是《Beetlejuice》(1988)。那一天,数字彻底取代模拟。

Netflix于2007年开始串流。当时网络与技术尚不成熟,画质低,内容库也薄弱。但核心不是技术,而是付费习惯。已经每月支付7.99美元订阅DVD的人,现在无需另付费即可串流。

Netflix发明的不是串流技术,而是**“只要按月付费,消费影视内容就不用再额外付款”的习惯**。

2013年2月1日:binge-watching诞生

2013年2月1日,Netflix一次发布原创剧**《House of Cards》全部十三集**。前两季制作费为1亿美元,在当时极为大胆。

决定性因素是发布方式。ABC、CBS、NBC等电视网几十年来每周发布一集,观众已经习惯等待下一周,广告主购买的正是这段等待时间。

Netflix破坏了节奏,一次放出全集,并加入“自动播放下一集”。一集结束十五秒后,下一集自动开始;什么都不做就会继续观看。

binge-watching一词在这一时期普及,Collins Dictionary于2015年将其选为年度词汇。

这证明付费习惯附着的不是内容,而是时间结构。每周观看、等待、再看的循环,是电视广告模式的基础。Netflix取消等待后,观众一次花掉四小时、八小时。压缩消费提升沉浸,也产生了看完即退订的binge and churn。Netflix后来把部分热门剧分两批发布,就是在应对副作用。

原创内容——平台反过来成为制作方

Netflix订户从2013年的4,000多万,增加到2015年约7,500万、2020年约2.01亿,并在2021年底以2.22亿达到高点。原创内容是增长燃料。

2021年内容投资为170亿美元,是2013年30亿美元的5.6倍。作为比较,NBC母公司Comcast同年全部内容预算也大致相当。

2021年9月17日,韩国原创剧**《Squid Game》发布。制作费约250亿韩元,即2,140万美元**。上线十七天吸引1.11亿户观看,二十八天后达到1.42亿户,成为当时Netflix史上观看最多的作品。Netflix内部估算其创造的价值约为9亿美元,即1万亿韩元

250亿韩元制作费创造1万亿韩元价值,是传统电视台无法采用的算法。电视台用收视率决定广告价,再以广告回收成本;Netflix则靠原创内容传播防止退订并吸引新订户。每人每月支付13至17美元时,新增1,000万订户就是《Squid Game》的投资回报。

《Stranger Things》(2016)用另一种方式抓住习惯。它以20世纪80年代怀旧内容,让当年的青少年父母与今天的青少年子女共同消费。第四季首周记录2.86亿小时观看时长

2022年:订户减少,广告回归

2022年4月19日,Netflix公布第一季度订户减少20万,是2011年以来首次。股价一天暴跌35%,较2021年高点下跌70%以上

分析认为有两大原因:全球估计约1亿人共享密码;以及2019年后Disney+、HBO Max、Peacock、Apple TV+接连推出,竞争极度加剧。

Netflix采取两种应对。

第一,推出广告套餐。2022年11月,月费6.99美元Basic with Ads上线,不到无广告Standard 15.49美元的一半。长期以纯订阅、无广告自居的平台正式进入广告业务。

第二,限制密码共享。2023年4月起,美国共享账户每月加收7.99美元。行业预测大规模退订,结果恰好相反:2023年第二季度新增589万订户,约为分析师预期200万的三倍。

这证明:付费习惯一旦附着,便利会战胜价格阻力。 已把Netflix当作生活一部分的人发现没有共享账号更不方便,于是创建自己的账户。

Disney反击——IP如何战胜平台

Disney+于2019年11月12日上线,首日因用户过多服务器宕机。下载量在App Store与Google Play综合排名第一。社交媒体上充满“即使出现错误画面也不会退订”的帖子;故障期间注册继续,反而证明需求。二十四小时达到1,000万订户,五个月后约5,000万,2022年11月达到1.64亿

初始月费6.99美元,约为当时Netflix 12.99美元的一半。

武器不是价格,而是IP:Marvel宇宙、Star Wars、Pixar、National Geographic与Disney经典动画。几十年形成的粉丝付费习惯转移到新平台。

《The Mandalorian》是杀手级内容。Baby Yoda表情包传遍世界,让非Star Wars粉丝也订阅。上线三个月内,相关周边收入达数亿美元

竞争者同时进入。2020年上线的HBO Max于2023年5月改名Max,Warner Bros. Discovery整合Discovery+内容并关闭CNN+,把资源集中到一个平台。2023年Max约有9,500万订户Peacock(2020)属于NBCUniversal,Paramount+(2021)整合CBS、MTV、BET。Apple TV+(2019)以月费4.99美元上线,是主要服务中最低价,只提供原创内容;2022年《CODA》成为串流史上首部获得Academy Award最佳影片的作品。Apple不公开订户数,行业认为这种不公开本身就是战略。

2022年,美国家庭平均订阅四个OTT,每月支出48美元。虽低于有线电视的100美元,每次打开不同应用却更麻烦。人们只是从有线电视捆绑转到OTT捆绑,捆绑消费没有消失。

AVOD回归——广告为何回来

AVOD是广告支持的免费串流,在订阅时代前已经存在。YouTube从2005年起就采用它。

2010年代付费串流爆发时,AVOD一度退居后方;2020年代,它因订阅疲劳回归。为四个OTT支付每月48美元的家庭开始逐一取消,愿意看广告来换取免费或低价的需求变得明确。

Tubi(2014)是免费AVOD强者之一,2021年月活跃用户5,100万。Fox于2020年以4.4亿美元收购。

Pluto TV(2013)由Paramount在2019年以3.4亿美元收购。它用频道式免费串流直接搬来有线电视习惯,连遥控器换台式界面都保留下来。

Hulu(2008)最初是广告型免费服务,后来采用订阅混合战略。2023年广告套餐每月7.99美元,无广告为17.99美元。价差是引导用户接受广告的核心杠杆。

Netflix进入广告模式,正式确认市场方向。纯SVOD只会留在高端市场,大众市场则分化为AVOD与低价广告型SVOD。历史再次重复:正如20世纪50年代广告支持的免费电视统治几十年,串流最终也得出没有广告就难以大众化的结论。

韩国OTT战争——地面电视、有线电视与电商三方混战

2019年是韩国OTT元年。

Wavve由SK Telecom的Oksusu与KBS、MBC、SBS三家地面电视台合资成立。逻辑很明确:在Netflix侵蚀韩国市场前,以电视台内容为武器建立本土平台。2023年约有600万订户,但2022年营业亏损1,210亿韩元。原创投资与营销成本超过收入。

TVING源于2010年CJ HelloVision的服务,CJ ENM于2020年拆分为独立法人重新推出,把tvN、OCN、Mnet等有线频道资产数字化,并通过韩国独家Paramount+补充全球内容。2023年约500万订户,营业亏损1,192亿韩元

Coupang Play(2021)采用不同战略:把OTT捆绑进每月4,990韩元的Rocket Wow会员,以内容留住电商忠诚顾客。体育,尤其是Son Heung-min效力的Tottenham Hotspur,被放在核心位置。它在2021—22赛季线上转播Tottenham比赛——EPL版权本身由SPOTV系持有——并在2022年夏天邀请球队赴韩举办“Coupang Play Series”。转播和比赛前后,应用用户暴增。“Son效应”直接把体育粉丝带入OTT。2023年约600万订户,体育版权成为维持订阅的黏合剂。

Watcha(2016)作为独立创业公司,以算法推荐和个性化策展为差异。但到2023年陷入严重经营危机,没有外部投资就无法承担足够规模的原创内容。

Netflix在韩国玩的是另一场游戏。自2016年上线至2023年,累计韩国内容投资约1万亿韩元,把韩国定位为全球出口内容生产基地。《Squid Game》、《Hellbound》(2021)、《The Glory》(2022)均为成果。《The Glory》第二部分发布当天,相关关键词占据韩国Twitter——现X——实时趋势第一至第十。本土观众与全球韩流粉丝同时反应,韩国内容同时维持国内与全球订户。Netflix仅2021年就在韩国投入5,500亿韩元制作费。

电影院反击——窗口策略的瓦解与恢复

2020至2021年COVID-19疫情直接打击影院。AMC Entertainment接近破产,全球观影人数较2019年下降70%以上

片厂试验绕过电影院。Warner Bros.宣布2021年全部院线片与HBO Max同步发布。导演Christopher Nolan公开抨击其为“比Netflix还糟糕的串流服务”,院线考虑拒绝放映。

Disney也为《Mulan》(2020)推出Premier Access,在Disney+以29.99美元PVOD同步发行。疫情封锁中别无选择。

2022年疫情缓和后,市场逆转。《Top Gun: Maverick》坚持影院优先,全球票房约14.8亿美元。从五月上映到十二月登陆Paramount+,把串流推迟约七个月,接近传统窗口。它被认为帮助美国影院观众恢复到疫情前的80%,尤其让最排斥重返影院的65岁以上观众回归,用最保守的群体证明“只有影院能提供的体验”。

《Avatar: The Way of Water》(2022)也选择影院独占,全球收入23亿美元,位列历史第三。两片证明影院独有体验仍然存在。

传统顺序——影院九十天、家庭视频、有线电视、地面电视、SVOD——经疫情动摇后部分恢复。如今行业标准是上映后约四十五天进入OTT的缩短窗口。没有完全回到过去,但“影院优先”的习惯空间活了下来。

特殊领域——独立影院,OTT无法取代的空间

即使Netflix、Disney+再大,也无法进入一个空间:独立艺术影院

MUBI(2007)专营独立与艺术电影。创始人Efe Cakarel强调“由人选择,而非算法”,与Netflix相反。它长期每天增加一部电影,三十天后删除,始终维持三十部。2020年加入常设内容库后规则放宽,但策展人选择的“今日电影”仍是核心。月费10.99美元,截至2023年覆盖175个国家。“今天错过,三十天后消失”的稀缺性,创造了与Netflix“随时可看”的丰裕相反的付费动机。

韩国的Jeonju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Bus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是独立电影生态枢纽。主流OTT看不到的作品在这里首映,粉丝为此到影院。Seoul的Arthouse Momo、Daegu的Oo Cinema等专门影院提供串流无法复制的策展空间与社群感。

独立影院能在OTT时代生存,理由颇为悖论:它提供主流算法难以给予的“发现体验”。人们不是为Netflix今日前十名,而是为策展人选出的唯一一部电影付钱。这与Spotify无法取代古典音乐厅相同。如果Netflix的丰裕创造大众市场动机,那么在品味市场中,稀缺创造丰裕无法提供的动机。

必要失败案例一:Quibi——17亿美元为何在239天内消失

Quibi(2020)在上线前就备受关注。前Disney CEO Jeffrey Katzenberg与前HP CEO Meg Whitman共同创立,上线前融资17.5亿美元,Steven Spielberg、Kiefer Sutherland等参与制作。

概念很明确:只能用智能手机观看的短视频订阅OTT,单集最长十分钟。它还开发了手机横竖转动时画面构图改变的“Quick Bites”技术,瞄准通勤时消费短内容的习惯。

结果:2020年4月6日上线,10月21日宣布关闭,12月1日彻底终止。仅约八个月,即239天

最终订户约50万,只达到目标740万的7%。月费为4.99美元含广告7.99美元无广告

分析理由很多,核心只有一个:用手机看短内容的习惯已经被YouTube与TikTok占据,而且它们免费。 人们没有付费看短视频的理由。“移动消费”习惯空间已有强大免费先行者,Quibi收费进入时,付费习惯没有转移。

Katzenberg把失败归咎于疫情让通勤消失,但疫情后TikTok与YouTube Shorts仍爆发增长。问题不是疫情,而是付费模式没有着陆

必要失败案例二:CNN+——三十天实验

**CNN+**更短:2022年3月29日上线,4月28日关闭,三十天

象征有线电视时代的24小时新闻频道CNN尝试新闻订阅串流,投资3亿美元,启用大量明星主播,月费5.99美元

上线后约有10万订户,估计盈亏平衡需要数百万

WarnerMediaDiscovery合并成2022年的Warner Bros. Discovery后,新CEO David Zaslav重新审查战略,决定把CNN+并入统一平台。Max于2023年5月上线正是延伸:整合HBO Max、Discovery+与CNN+资源。CNN+的3亿美元在三十天内结束。

案例证明:新闻领域的免费习惯已经过于强大。 CNN.com、YouTube新闻、社交媒体新闻流到处都有免费CNN内容,用户没有转向为同一品牌的高级版付费。新闻从一开始就免费,反而阻挡了OTT转型。

OTT捆绑——再次回到捆绑时代

悖论发生了。人们为逃离有线电视捆绑选择OTT,OTT泛滥后却再次回归捆绑。

Apple One(2020)把Apple Music、Apple TV+、Apple Arcade、iCloud存储以每月14.95美元打包,比单独订阅便宜。已被Apple生态锁住的消费者再被捆一次。

Amazon Prime把Prime Video、Prime Music、Prime Gaming接到Prime Shipping上,每月14.99美元。即使不看视频,也会为配送订阅,再额外使用视频。Amazon不是靠内容,而是靠购物习惯获得OTT订户。

韩国电信公司采用同样逻辑。KT推出包含YouTube Premium的套餐,SKT连接Wavve,**LG U+**与Netflix合作捆绑通信费。组合折扣防止流失。

捆绑对消费者像折扣,对企业却是留存手段:取消一项视频服务,其他优惠也消失。逻辑与有线电视时代相同。工具改变,付费习惯结构重复。

启示要点

本章呈现了哪些模式?

第一,便利创造忠诚。 Blockbuster靠滞纳金赚钱,Netflix靠取消滞纳金抢走顾客。Quibi进入了YouTube和TikTok已免费解决便利的空间。以收费产品进入已解决的空间很难。

第二,平台是习惯空间,不是内容仓库。 Disney+首日聚集1,000万人,不是因为服务质量,而是几十年Disney粉丝付费习惯发生转移。CNN+三十天关闭,是因为新闻消费牢牢固定在免费上。

第三,捆绑是付费习惯的黏合剂。 Amazon Prime把配送订户转成视频观众,Coupang Play向Rocket Wow会员提供体育。两者都用一种费用连接不同习惯空间。这不是新发明,而是有线电视捆绑逻辑转移到数字捆绑。

如果要创建影视平台,应从这个问题开始:我想进入的付费习惯空间已经有谁?我能比他们提供什么更大的便利?

只有回答后,才能找到独家内容与价格的平衡。独家再强,价格超过习惯阈值,用户也会离开;价格再低,习惯空间已有强大免费先行者,也很难让人付钱。

Netflix发明的不是串流,而是“以这个价格消费影视时,再也不用考虑额外付费”的习惯。当这种习惯达到临界规模,竞争者能够进入的缝隙已经消失。

Kim Dongeun · WhtDrgon@MEJE.kr · 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