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各類內容的體驗類型

所謂遊戲的樂趣就是挑戰，這句話只對玩家說對了一半。

上一章，我們觀察了使用者以怎樣的狀態到來，並決定起始畫面應推遲什麼。推遲之後，起始畫面便空了下來；這個空位應先放進什麼？要回答，就必須先知道我們能給予什麼。

企劃會議中一問「要給予什麼」，通常會列出收集功能、對話功能、戰鬥功能、裝扮功能、排行功能等功能清單。增加功能，似乎就增加了可給予的東西。然而，功能清單與體驗清單並不相同。加入收集功能，不會自動產生收集的樂趣；加入對話功能，也不會自動帶來親密。功能只是通道，使用者透過通道實際經歷的東西，才是體驗。

因此，設計首次體驗之前，必須以體驗而非功能重新編排清單。如何把這些體驗轉化成螢幕上的按鈕與演出，是第13章的任務；這裡先備齊能夠給予的體驗清單。人從內容中得到的體驗，可以分成哪些種類？

開啟同一款遊戲，也是為了做不同的事

進入一款虛構的角色遊戲。假設三個人安裝了同一款遊戲。起始畫面相同，遊戲能給予的東西也相同，三個人開啟遊戲的理由卻完全不同。

第一個人因為角色漂亮而安裝。他喜歡看角色、觸碰角色並引出反應的每個瞬間；只要畫面移動柔順、聲音輕快，他便滿足。第二個人為收集角色而安裝。他想填滿圖鑑中的空格，感受自己擁有的東西不斷增加；一格一格被填滿，就是他的快樂。第三個人因為朋友在玩而安裝。他對角色和收集都沒有太大興趣，目的是與朋友一起做些什麼，展示自己的裝扮並獲得回應。當然，真實的人不會這樣整齊分開；跟著朋友來的第三個人，在遊戲裡待久後也可能漸漸在意圖鑑空格。至少站在起始畫面前的那一刻，三個人各自是為不同的事而來。

把同一個起始畫面以相同方式塞給三個人，至少會對其中兩人答非所問。只給為收集而來的人看一段漫長的感官演出，他會問：「所以要在哪裡收集？」只給為展示而來的人一套獨自享受的收集，他會問：「沒有能一起做的事嗎？」每個人想支付的體驗不同；只給一種，其餘人就會覺得這不是自己的東西而離開。

設計起始畫面時，沒有挑戰的樂趣往往最先被刪掉。收集的手感、裝扮的樂趣、與角色相通的感覺，都被推遲成「以後再說」，原位只剩下首局挑戰。然而，被這樣刪掉的三種樂趣，很可能正是我們想帶來的人的樂趣。

真正成功的內容會把多條路徑一起鋪在同一座島上。觀察任天堂的《集合啦！動物森友會》，即使開啟同一款遊戲，每個人做的事也不同。有人用時間裝飾島嶼、擺放傢俱；有人沉迷於填滿博物館的昆蟲、魚類與化石展位；有人熱衷於向朋友展示裝扮好的家和島嶼，並互相拜訪（具體構成會隨版本與更新而改變）。同一個內容把裝扮的手感、填充的擁有感與展示的炫耀重疊放進一座島，讓從任何方向來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但要記住，多條路徑並非同時鋪滿起始畫面。存在於整款遊戲的內容，與最初三十分鐘遞出的內容是兩個問題；本章結論將再次討論這一區別。

MEJE Aidong World也是如此。面對裝扮小狗Aidong的同一個畫面，有的粉絲享受塗色、改變形狀的手感本身；有的粉絲享受把完成的Aidong作為「我的東西」擁有；還有的粉絲享受向別人展示裝扮好的Aidong。因此，Aidong World在裝扮這一項中同時放進三種體驗：塗色的手感、完成並擁有的擁有感，以及向人展示的炫耀。只有知道一項內容內部重疊著多種體驗，才不會對任何粉絲答非所問。

把體驗展開成十種

若讓體驗保持模糊，它就會被壓進「有趣」一個詞裡。因此，我們把人從內容中得到的體驗分成十種，作為工具使用。想選擇首次體驗中先給予什麼，必須先給能夠給予的東西分別命名。

感官與發現，是當下抵達身體的快感。感官是看、聽、觸碰的樂趣：畫面流暢地移動，聲音輕快，按下去時指尖收到反應。音樂遊戲或簡單觸控玩法主要出售這種體驗；無需理解，也無需收集，它本身就是終點。發現是找到隱藏事物、遇見意料之外的樂趣：檢視角落時撞見驚喜，不知道下一步會出現什麼卻再向前一步，這是探索的滋味。

理解、選擇與成就，是用頭腦和雙手經歷的體驗。理解是弄懂未知、解開難題的快感；動腦走出一步並恰好吻合時，那聲「原來如此」的解謎樂趣就在這裡。選擇是親手決定走哪條路、站在哪一邊的控制感。即使結果相同，別人替我決定與我親自選擇，感受也不同。成就是越過原本無法跨越的牆、比昨天更熟練、做成困難之事的感覺。它是遊戲出售最多的體驗，挑戰與克服就在這裡。

擁有、世界與儀式，是持有並停留的體驗。擁有是透過收集、填滿、持有，感受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斷增加。收集的樂趣、填滿圖鑑的滿足，以及「我的角色屬於我」的依戀都在這裡。世界是在故事與氛圍中獲得「我是這裡的某個人」的身份，感到自己進入了另一個地方。它是像沉浸於電視劇一樣，停留在那個世界裡的體驗。儀式是重複流程帶來的安定感；每天同一時間前來做同一件事，這種節奏會滲入日常。

關係與炫耀，是透過人而連線的體驗。關係是與某個人相通、相連的感覺：角色認得我，經常相見就更依戀，我離開時會想念我。無論人與人，還是人與角色之間，都是心意往來的體驗。炫耀是被別人看見並得到認可的感覺；展示自己裝扮、收集、完成的事物並獲得回應的願望，就在這裡。

並不是要求大家背下這十種，而是為了讓我們能用一個詞稱呼內容給予使用者的東西。能夠說「這會給予擁有體驗」，而不是「這裡有收集功能」，就會自然看見誰需要這項體驗，以及要在起始畫面給予還是推遲。

「樂趣只有挑戰與成就」：玩家的常識

既然本章討論體驗，就把一項遊戲慣例放到檢查站。與其說是慣例，不如說是深刻在玩家腦中的常識：遊戲的樂趣歸根結底是挑戰與成就。

對玩家而言，遊戲就是克服。他相信，打敗困難敵人、突破無法解開的關卡、攀上更高之處，這種克服的快感就是遊戲的核心。這項信念有其根據。長久以來，優秀遊戲確實精細打磨著這份快感，玩家也因為知道這種滋味而玩遊戲。挑戰與成就是貨真價實的體驗，設計得好便非常強大。

當這項常識被視為遊戲能夠給予的唯一樂趣時，它就會變得危險。許多初來的人並非為了挑戰。看網路漫畫的人因為好奇後續故事而來，他需要的是世界與關係，不是克服；因為喜歡角色而來的人想擁有角色、把角色留在身邊，他需要的是擁有與關係；跟著朋友來的人想一起玩並展示，他需要的是炫耀與關係。若把「從第一局的困難挑戰開始證明實力」作為起始畫面塞給他們，玩家會興奮，其他人卻會覺得這裡沒有自己的位置。

這項常識讓一般人支付的代價，是失敗體驗與被排斥感。以挑戰為中心的起始畫面只歡迎擅長的人。不擅長的人在第一局輸掉，確認「遊戲果然不適合我」後離開；向不想挑戰的人強迫挑戰，他會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。這並不是要拋棄挑戰與成就。用上一章的費用計算，結論會更簡單：在十種體驗中，挑戰是起始畫面最昂貴的商品。因為必須先支付失敗費用與自尊受損的負擔，它才賣得出去。相反，感官幾乎免費；看、聽、觸碰，幾乎不附帶帳單。因此，挑戰並非不好，只是作為第一件放上收銀台的商品太過昂貴；昂貴商品應等顧客信任這家店後再推薦。起始畫面要給予的體驗，必須是我們準備帶來的那群人想要的體驗：向為收集而來的人先給予擁有，向為故事而來的人先給予世界，向為展示而來的人先給予炫耀。挑戰應以後再遞給需要它的人，或已經透過其他體驗充分停留的人。認為遊戲只能給予挑戰，就是把遊戲關在只屬於玩家的圍牆裡。

不同來源想要不同體驗

第9章與第10章在這裡再次匯合。我們決定帶來的人並非空手而來；他帶著自己在原本生活之處養成的體驗偏好，而這項偏好決定了他最想先在我們的起始畫面支付哪種體驗。

看電視劇或電影的人想要敘事與世界。對他而言，起始畫面應是故事入口，先告訴他這是一個正在發生什麼的世界，以及自己在其中是誰。若先塞來操作或挑戰，他會覺得：「我是來看故事的。」來自電商的人，也就是習慣購物與收集的人，想要擁有。他關心能擁有什麼、屬於自己的東西如何增加，因此重要的是在起始畫面儘快出現一件「我的東西」。不斷滑動短影音的人想要即時、短暫、手感良好的感官體驗；若要求冗長旁白或複雜理解，他的手指會先離開。來自偶像或角色粉絲圈的人想要關係與擁有：把最喜歡的對象留在身邊，每天問候，讓關係逐漸累積。

若想把所有體驗塞進一個畫面，就不會對任何人清楚。因此，在首次體驗中，應觀察優先要帶來之人的來源，挑選他想要的三種體驗，放到畫面最前方。若決定吸引來自電視劇的人，就先給世界與敘事；若決定吸引來自電商的人，就先給擁有。其他體驗不是刪除，而是放到以後。起始畫面必須使用目標人群的語言，而這種語言就是他想要的體驗種類。

相同邏輯反過來也成立。本書一直說要把挑戰與競爭推遲，是針對首要導入對象來自遊戲之外的情況。若首要對象本來就是玩家，那麼按照來源邏輯，反而應把挑戰與收集競爭放到前面。硬核動作遊戲的續作如果在起始畫面先遞出感官與儀式，玩家會覺得它變軟弱了並離開。推遲不是教條，而是跟隨來源的計算；要帶來的人始終決定什麼應當優先。

▶ 運用到我的畫面的三個問題

是否只把挑戰當作樂趣？

起始畫面是否展示一般人前來尋找的體驗類型？

我們的核心樂趣是否存在於起始畫面？只要一項不符，這個畫面就只呼喚一位玩家，把其餘人送走。

因此，為最初三十分鐘選擇三種體驗

現在可以放下「要加入哪些功能」這個問題了。以體驗重編清單後，問題只剩一個：「要讓人先支付哪種體驗？」

第一步，是用十種類型檢查我們的內容能夠給予哪些體驗。挑出首要目標人群最想要的三種，讓他們在最初三十分鐘裡清楚品嚐；其餘七種不是刪除，而是推遲。前面才稱讚《集合啦！動物森友會》，現在卻要求只選三種，若聽起來矛盾，只需分開時間軸。整款遊戲可以像《動物森友會》一樣鋪設多種體驗，但最初三十分鐘的展示台只擺三種。把其他七種放在倉庫，等使用者成為常客後再逐項拿上展示台。若在起始畫面展示全部十種，使用者不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便會離開；若清楚展示三種，至少想要這三種的人會感到：「這裡有我的位置。」

選擇三種時，還有一項標準。正如Aidong World的裝扮所展示，一項功能可以承載三種體驗：塗色的感官、持有的擁有、展示的炫耀，會透過裝扮這一條通道一起到來。因此，最初三十分鐘設計的最小單位不是功能，而是體驗。把功能清單與體驗清單橫縱鋪開，就會看見一項功能填滿多個體驗格的情況；這項功能就是起始畫面的最高優先順序。因為它佔用相同空間、收取相同費用，卻能承載更多體驗。

這項決定會通向測量。若決定先給擁有體驗，就觀察使用者在最初三十分鐘內得到「我的東西」的比例；比例低，就意味著預期體驗並未真正抵達。其他類型也可分別設定代理指標：若承諾世界，就觀察看完旁白與過場動畫的比例，也就是跳過率的反向指標；若承諾關係，就觀察再次回來觸碰已經見過的角色的比例。把起始畫面所承諾的體驗，與使用者是否真正抵達該體驗並排比較。我們承諾的東西與實際傳達的東西之間的差異，會顯示在數字裡。量化資料會照亮我們想給的體驗與實際給出的體驗之間的距離。

參考內容

其他媒介中體現本章概念的案例。

電子遊戲

《集合啦！動物森友會》：同一款遊戲中，有人沉迷博物館收集，有人沉迷島嶼裝扮，有人沉迷拜訪朋友。一項內容重疊著多種體驗。
《極樂迪斯科》：完全沒有傳統戰鬥，只透過二十四種技能檢定、對話樹與填充腦中想法的思維閣推進，證明只靠理解、世界與選擇體驗也能構成RPG。
Cookie Clicker／AdVenture Capitalist：按下便上漲的數字，形成每天回來檢視的節奏。它是放置遊戲的典型，無需挑戰或敘事，只用儀式與擁有感便能留住人。

裝置UX／家電

Tamagotchi（塔麻可吉）：僅憑餵食、清潔與每天檢視的照料，人便會對一個十六像素的生物產生感情，形成「塔麻可吉效應」。它不依靠挑戰，只用關係與儀式，也就是每天的問候留住人。

一般應用程式／粉絲圈

K-pop粉絲圈：圍繞同一個團體，有人收集小卡（擁有），有人專注音源播放與購買專輯，有人參加演唱會與粉絲見面會，還有人製作並傳播粉絲內容。擁有、關係與炫耀體驗重疊在同一對象上。

其餘參考內容收錄在本文末尾的「第12章附錄」中（單行本收錄為附錄D）。

設計筆記 ▶ 親自試一試

在我們的內容旁展開它能給予的十種體驗：感官、理解、選擇、成就、擁有、關係、世界、儀式、炫耀、發現。每項體驗寫一行，說明遊戲在哪裡給予它；沒有提供地點的體驗保持空白。

全部寫完後，想起首要目標人群的來源，判斷他在原本生活之處養成的體驗偏好屬於十種中的哪一種。來自電視劇就圈世界，來自電商就圈擁有，以此類推。

現在選出最初三十分鐘要給予的三種體驗，其中應包括被圈出的體驗。設計起始畫面動線，讓使用者在最初三十分鐘內品嚐這三種體驗，並把三種之外的體驗移入「推遲」欄。設計動線時，優先放置能夠填充多個體驗格的功能。這項工作將發展成附錄B的各類內容體驗類型表與最初三十分鐘優先體驗清單。

若選出的三種裡沒有目標人群想要的樂趣，就停下那隻準備只用挑戰填滿畫面的手。

一句話總結：功能清單與體驗清單並不相同。人從內容中得到的體驗分為十種：感官、理解、選擇、成就、擁有、關係、世界、儀式、炫耀、發現。即使開啟同一款遊戲，每個人想要的體驗也不同，而差異來自他們的來源。來自電視劇的人想要世界，來自電商的人想要擁有，來自短影音的人想要感官。所謂遊戲的樂趣只有挑戰與成就，是玩家的常識，並非初來者的期待。 下一章：確定要給予的體驗後，還要決定如何把體驗顯示在螢幕上。愛心按鈕指向認可，獎勵彈窗指向成就。然而，畫出標示並不會產生體驗。下一章將解剖按鈕所象徵的事物與實際體驗之間的距離。

第12章附錄：參考內容合集

這份合集收集多個媒介的案例，用來檢驗本章的兩個論點：功能清單與體驗清單並不相同；人從內容中得到的體驗分為感官、理解、選擇、成就、擁有、關係、世界、儀式、炫耀、發現十種，所以即使開啟同一項內容，每個人也是為不同體驗而來。案例按媒介分組，每個條目末尾附有「觀察要點」，說明設計者應觀察什麼。閱讀方法只有一個：計算各案例的一項內容填充了十種中的多少格，以及人們分別透過哪一格進入。

電子遊戲

《Minecraft》：面對同一個世界，有人沉迷建築，有人沉迷生存與探索，有人沉迷研究紅石電路；遊戲還分別設定建築專用的創造模式與生存模式，正式承認這項分流。觀察要點：選擇模式就是回答「你為哪種體驗而來」；觀察一個世界要容納多種體驗，需要把什麼分開。
《星露谷物語》：這部2016年作品第三年進行的爺爺評估，會分別為累計收入、博物館收集、技能、與居民的友誼、社群中心修復等不同格子計分。因此，無論只走農業、收集還是關係路線，都能得到相同認可。觀察要點：評分體系本身平等計算多種體驗，是罕見案例；觀察我們遊戲的評分表只計算了哪一種。
《模擬市民》：家庭裝扮（擁有）、人際關係（關係）、創造人生故事（世界與選擇）各自分流，使沒有勝利條件的沙盒分成與人數一樣多的體驗。觀察要點：沒有勝利條件時，每個人是來做什麼的，會最清楚地顯現。
《死亡擱淺》：這部2019年作品以配送為核心，並把非同步協作放到前臺——一個人鋪設的道路、橋樑與滑索可由其他人共同使用，使遊戲由連線（關係）而非戰鬥（成就）驅動。觀察要點：拿掉類型的預設體驗、讓另一種體驗成為主角，遊戲仍可成立。
EVE Online：這款自2003年運營至今的太空MMO中，採礦、製造與貿易、探索、海盜與戰鬥都能成為職業。戰鬥並非唯一貢獻方式，整個經濟按人分成不同體驗。觀察要點：為每種體驗分別準備職業，一個世界就能同時接納多類人。
《Final Fantasy XIV》：同一款遊戲中另設不透過戰鬥獲取經驗的「能工巧匠」（製作）與「大地使者」（採集）職業，為不戰鬥、只靠製作、採集、房屋與幻化停留的人準備了位置。觀察要點：觀察在職業體系層面正式承認非戰鬥玩家位置的設計。
Pokémon GO：這款2016年推出的定位遊戲裡，即使開啟同一應用程式程式，也有人為了填滿圖鑑與收集異色個體（擁有），有人為了團體戰與對戰（成就），有人為了散步與聚會（關係與儀式）。觀察要點：一款應用程式中的重疊體驗是否充分分開而不互相干擾，以及無論透過哪種體驗進入，起始畫面是否都不會阻擋。
《跑車浪漫旅》：競速（成就）看似核心，但從GT Sport（2017）開始加入的Scapes攝影模式、塗裝與調校，讓另一群人裝扮車輛（感官與擁有）、拍攝並展示（炫耀）。觀察要點：即使在競速這一類型中，勝負之外的體驗也會形成厚重層次。

動畫電影

《玩具總動員》：圍繞同一件玩具，每個角色賦予不同意義，故事以關係為中心推進；觀眾也分為把它看成冒險的孩子與把它看成友誼、失去的成人。觀察要點：觀察如何重疊書寫一個畫面，使其根據觀看者抵達成不同體驗。
《神隱少女》：孩子把這部2001年的作品看成穿行神靈世界的冒險（發現與世界），成人則把它讀成關於勞動、金錢與成長的寓言（理解）。觀察要點：觀察同一場景同時給予兩層觀眾不同類型體驗的重疊書寫。
Pixar《腦筋急轉彎》／《天外奇蹟》：孩子享受色彩豐富的冒險與角色（感官與發現），成人接收對悲傷的接納與失去的情緒（世界與理解）。觀察要點：觀察兩層體驗互不遮擋的配置。

文學

《小王子》：孩子把相同文字讀成遊歷星球的冒險（發現），成人則讀成馴養與告別所帶來的關係與失去；同一本書會根據讀者抵達成不同體驗。觀察要點：觀察不排除任何讀者層、卻為每一層給予不同體驗的文字厚度。

真人電視／電視劇

同一IP觀看動機的分化：有人為敘事，有人為人物關係，有人為世界觀考據而觀看同一作品。觀察要點：觀看感想與粉絲活動（剪輯片段、整理設定、分析人物）是展示體驗類型分佈的免費資料。

音樂

同一歌單的不同收聽：在Spotify，同一組歌曲有人作為專注或背景音樂播放（感官與儀式），有人深入挖掘新藝人（發現），有人作為共同製作的協作歌單分享收聽（關係與炫耀）。觀察要點：同一音源會隨收聽方式分成多種體驗；一個功能（播放）並不決定體驗。

桌遊

《卡坦島》：收集資源（擁有）、連線道路（成就）、協商（關係）重疊在一局中，讓每個人抓住不同樂趣。觀察要點：重疊體驗並非各自分離，而是互相咬合——為了收集資源，就必須協商。
Descent／《幽港迷城》：戰鬥成就型玩家與故事推進型玩家共處同一張桌。觀察要點：即使同桌使用相同規則，支付的體驗也不同；一張桌就是多種體驗的交叉口。

主題公園／空間體驗

迪士尼樂園：同一座公園中，有人購買乘坐遊樂設施的成就，有人購買與角色的關係，有人購買停留在氛圍與世界中的時間。觀察要點：一張門票會成為每個人不同體驗的門票，動線則不會阻擋這種分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