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按鈕所象徵的事物：體驗模仿剖析

沒有事件的慶賀，是欺騙使用者的煙火。

上一章，我們選出了起始畫面要給予的三種體驗。既然已經決定先讓人支付擁有、關係、世界還是其他體驗，現在就要把它放到螢幕上。然而，放上螢幕的一刻，有一個陷阱正在等候。

第4章中，我們觀察了愛心按鈕。愛心只是指向「得到認可」體驗的標示；畫出愛心，並不會產生認可體驗。標示是能指，它所指向的真實事件是所指；複製能指，所指並不會跟來。這裡要把那番討論帶入實務。第4章講的是「標示與事件不同」的原則；本章則把我們螢幕上的標示逐一拿在手中，詢問：「它指向什麼事件？那個事件真的發生了嗎？」這是一場剖析。

遊戲使用的體驗模仿標示，遠多於社群媒體。獎勵彈出視窗、升級演出、連擊效果、進度條、等級徽章，都是指向某種事物的標示。它們越華麗，我們越容易誤以為那就是真實事件。

煙火在綻放，卻什麼也沒完成

進入一款虛構的角色遊戲。假設我們的團隊精心製作起始畫面獎勵演出：使用者完成第一次動作後，滿屏綻放煙火，金色大字顯示「恭喜！」，獎勵寶箱砰地開啟，金幣傾瀉而出。宏大的音效響起，震動傳到手中，數字快速上漲。在會議室裡觀看，令人興奮，彷彿充滿成就感。

但看看第一次動作究竟是什麼。使用者只是按了一次「開始」按鈕；沒有任何困難，沒有克服任何事，也不知道自己完成了什麼。煙火是指向成就體驗的標示，但它所指向的真實事件，也就是「完成了一件困難之事」，並不存在。煙火在綻放，卻什麼也沒完成。使用者起初感到困惑；重複兩三次後，就會知道華麗演出是在說謊。如果每項瑣碎動作都放煙火，煙火便失去意義，只剩下嘈雜裝飾。在什麼都沒發生、只有螢幕喧鬧爆發的那一刻，使用者察覺慶賀是空的，並開始重新懷疑我們的全部演出。

再看相反情況。使用者真正完成了困難之事，第一次透過了卡住許久的關卡，螢幕卻沒有任何標示，只安靜進入下一段。這一次，事件存在，標示卻缺席；使用者沒有意識到自己完成了什麼，就這樣錯過。完成了卻不知道完成，成就體驗只抵達一半。

轉到MEJE Aidong World，就能看見平衡點；坦白說，我們並非一開始就做對。早期方案把歡呼平均撒開：選擇顏色時閃耀，決定形狀時也閃耀，每個步驟都鋪設光效。演示時，每個瞬間都差不多一樣閃亮，Aidong真正完成的時刻反而被埋在其中。於是我們削減中間步驟的演出，只放大完成時的一次歡呼。現在，只有粉絲首次完成小狗Aidong時，畫面才會明亮起來，Aidong跳起並吠叫。這項演出不是謊言，因為粉絲真的完成了某件事。選擇顏色、決定形狀、取名字，對粉絲而言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，所以歡呼指向真實事件。相反，我們不會在粉絲只按一個按鈕時每次都放煙火，而會讓標示大小匹配事件大小：大事配大歡呼，小事配小反應。只有標示與事件成對，粉絲才會相信歡呼。

剖析標示：它指向什麼？真的發生嗎？

現在把螢幕上的標示逐一拿在手中剖析。手術刀是兩個問題：這項標示指向什麼體驗？該體驗真的發生在我們的螢幕上嗎？

先看獎勵彈出視窗。它指向的體驗是成就，指向「我所完成之事的回報」這一事件。因此，顯示獎勵彈出視窗時，必須詢問使用者剛才是否真的完成了某件事。若完成了，彈出視窗就是確認成就的真實標示；若沒有完成卻只顯示彈出視窗，獎勵帶來的不會是成就感，而是懷疑。免費散發的獎勵不斷重複，使用者便會輕視遊戲裡的所有獎勵。

再看升級演出。它指向的體驗是成長，指向「我比昨天更好了」這一事件。因此，等級上升時必須詢問：使用者是否真的更加熟練，還是僅僅經過一段時間，數字便上升了？正如第4章所見，刻上「等級30」這個數字，並不會讓成長感充盈。成長感來自越過原本無法跨越之牆的真實事件；只有事件存在，等級數字才有意義。沒有事件、只提高數字的升級，是空標示。

再看連擊效果。它指向的體驗是熟練，指向「我正在逐漸變好」、雙手進入節奏的事件。因此，連擊數字上升時必須詢問：它是否反映使用者的真實技巧，還是胡亂按也會上升？如果胡亂按也能累積連擊，連擊就不再指向熟練，而只是一個不斷上漲的數字；使用者很快也會知道。

再看進度條。它混合指向兩種體驗：知道「走了多遠」的控制感，以及「快要結束，乾脆完成吧」的收尾慾望。因此，放置進度條時必須詢問：它所指向的進度，對使用者是否有意義？用進度條包裝無意義的工作，只會把使用者綁在必須填滿的空格前，無法給予真實的控制感。LinkedIn的個人檔案完整度指標之所以長期使用，是因為它所指向的進度與使用者的實際利益相連。背後有一項承諾：填寫越完整，就越容易出現在搜尋中，獲得建立連結的機會也越多。因此，進度越接近終點，人越會加快速度填完；因為這並非空數字，而是有意義的進度（進度條形狀與文案會隨時期改變）。同樣的條若沒有背後承諾，就只剩必須填滿的空格。

剖析結論與第4章相同，卻更加尖銳：標示華麗與標示真實無關，煙火越大並不代表越真實。背後有事件，標示才真實；沒有事件的標示越華麗，就越快被看穿。

仔細的讀者可能會想起反例：Candy Crush連一次消除也會用渾厚聲音稱讚，老虎機甚至把失敗演得像勝利；兩者不是長期對無數人奏效而未被看穿嗎？先把剖析的刀放到這兩種標示上，答案就會出現。以第12章的體驗類型辨讀，Candy Crush聲音的所指不是成就證明，而是感官節奏。每次消除都返回的稱讚與閃光，並不宣稱「你完成了困難之事」，更像是為手感打節拍的打擊樂。使用者也不把它當成證明，因此一開始就不存在受騙。老虎機的勝利演出則不同，它確實以虛假方式指向「獲利」這一事件，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觀察：把音效改成符合虧損的聲音，錯覺便會解除。因此，命題應被修正為：被看穿的不是華麗標示，而是它聲稱指向的所指與實際事件不符的標示。檢查標示之前，要先分辨它指向哪種體驗。

華麗演出遮住意義的遊戲慣例

既然本章討論體驗模仿，就把一項遊戲慣例放到檢查站：相信把演出做大，體驗也會隨之變大的習慣。

遊戲長期以更大的煙火、更華麗的效果、更宏大的音效展開演出競爭。即使只給一項獎勵，也要加入一段寶箱發光、搖晃再砰地開啟的漫長演出。這項慣例有其根據：優秀演出能讓小獎勵像大事件，誇張也能放大樂趣。玩家瞭解這套演出語法，看到華麗演出，便會從語境理解為「我一定獲得了重要物品」。

初來的人不知道這套語法。對他而言，誇張演出起初只是嘈雜；一旦察覺演出背後沒有真實事件，嘈雜便會變成不信任。他把每件瑣事都放煙火的遊戲理解成「浮誇、不可信的地方」。玩家把華麗演出理解為「獎勵的重量」，一般人卻很容易理解成「沒有實質的誇張」；同一場煙火，對一方是滿足，對另一方是噪音。

這項慣例向一般人收取的是注意力費用與信任損害。華麗演出本身會佔用時間與注意；一旦暴露為空標示，下一段演出也不再可信。一次虛假歡呼被發現後，遊戲即便送出真實歡呼也會被懷疑。歡呼像貨幣，濫發便會貶值。把首次使用階段中最大的演出當成只能使用一次的預算，只花在使用者首次真正支付過的事件上，例如第一次完成或第一次克服。正如第11章為費用編預算，歡呼也有預算。保留本質，改變形式：不要放大演出的華麗程度，而要先創造它所指向的事件，再讓演出大小匹配事件大小——小事小反應，大事大歡呼。事件大小要用使用者為事件支付的費用衡量：投入的時間、承受的失敗、作出的決定數量，都是這把尺。只有用這把尺測量，「大事配大歡呼」才不是感覺，而是計算。這樣，使用者遇見大型演出時才會相信：「我真的完成了一件大事。」演出是照見事件的鏡子，不是憑空製造事件的舞台；鏡子若比事件更大，使用者就會知道鏡子在說謊。

從競爭產品複製時，不會跟來的東西

剖析標示的眼光，在觀察競爭產品時最有用。拆解熱門遊戲畫面後決定「他們有這種獎勵演出、這種連擊系統、這種等級徽章，我們也加入」，是常見做法。只收集標示，結果就會變成第4章那個空洞的社群媒體仿製品：只有按讚按鈕，卻沒有按讚這件事的應用程式。

遊戲之外也會發生同樣的事。Google開發的Google+幾乎帶齊了早期社交網路的標示：好友分組、分享與動態牆功能。註冊人數一度極其龐大，但標示背後的真實事件，也就是人們真的在那裡交談並停留，並沒有跟來。功能看起來相似，卻因無人對話而成為空社群；個人服務最終以使用率低為由關閉（2019年結束）。即使複製全部標示，只要它們所指向的事件沒有發生在我們的螢幕上，留下的仍只有空標示。

應當複製的不是標示，而是標示背後運作的事件。熱門遊戲的連擊效果有效，並非因為效果華麗，而是因為遊戲操作確實要求技巧，並在連擊中誠實反映技巧。獎勵演出令人興奮，也不是因為演出宏大，而是因為獎勵之前存在真正挑戰。不復制事件，只複製標示，連擊在我們的螢幕上就會變成不指向任何技巧的空數字，獎勵則變成不指向任何成就的空彈出視窗。

借用標示時，必須把標示所指向的體驗整體借來。體驗的費用、禁忌與獎勵都會一同到來。借用連擊，就要一起設計需要技巧的操作；借用獎勵彈出視窗，就要在獎勵前放置值得完成的事情。只把標示剝離並貼上螢幕，就像只拆下招牌，掛到一家空店上。

這項錯誤不斷重複，有其結構原因。只要競爭產品分析文件的標準格式仍是功能清單，我們就只能抄下標示。因此，先改變格式。觀察競爭產品時，每個條目填寫三欄：第一欄是可見標示，第二欄是標示所指體驗，最後一欄是創造體驗的事件。連擊效果可寫成一行：「連擊演出；熟練；要求技巧並誠實反映技巧的操作。」第三欄為空的條目，即使複製到我們的螢幕也不會運作。只有寫到第三欄，複製才真正成為標竿分析。

▶ 套用到我的畫面的三個問題

這項演出背後是否有真實事件？

華麗是否遮住了真正需要理解的意義？

世界是否兌現了按鈕所作的承諾？只要一項不符，這項標示就在用沒有事件的歡呼欺騙使用者。

因此，用一行檢查我們的每項標示

裝備剖析標示的眼光後，起始畫面設計會增加一項最終檢查：每次在畫面放置標示，都要把它所指向的體驗，與該體驗的實際發生配對確認。

第一步，是逐一指出起始畫面上的標示，檢查每一項指向什麼體驗，以及體驗是否真的發生。若沒有發生，只有兩個選擇：移除標示，或讓標示背後的事件變成真實。正如第4章不允許保留空愛心，這裡也不允許保留空煙火。

這項決定會通向測量。若使用者在某段獎勵演出後立刻離開，該演出很可能是空標示；若華麗歡呼後經常發生流失，說明使用者沒有相信歡呼。相反，如果使用者在安靜經過的地方停頓並重新看螢幕，我們可能讓真實事件在沒有標示的情況下溜走了。把標示與流失並排，就能看見哪項標示曾在說謊。量化資料會照出我們螢幕上哪些歡呼是空的。

參考內容

其他媒介中體現本章概念的案例。

電子遊戲

Cookie Clicker等放置點擊遊戲：若把數字上漲理解為成就證明，那麼它沒有技巧與挑戰，只要時間過去便會變大，看似是無事件標示的典型。然而，用第12章的類型辨讀，這項數字的所指並非成就，而是擁有與儀式；點擊遊戲並不把它裝扮成成就，因此自有其誠實。相同遊戲在第11章作為「給予之前不要收費」的範例，在第12章作為儀式與擁有的典型，在這裡又成為「必須辨讀所指」的案例。可參考這項檢查：先詢問標示指向哪種體驗。
多線老虎機的「把輸演成贏」：從多條線返還的金額少於下注額，實際已經虧損，機器卻不採用全部輸掉時的沉默，而是發出與中獎相同的燈光與勝利音效。即使標示（歡呼）與事件（獲利）不符，人也會錯覺為勝利；也可參考「把音效改成符合虧損的聲音，錯覺便會解除」的觀察。
Candy Crush的語音稱讚：第11章因愛心限制受檢的遊戲，這次因稱讚聲再次出現。即使一次消除，渾厚愉快的聲音也會喊出「Sweet!」「Tasty!」「Divine!」，畫面隨之閃耀。如正文所區分，這項標示的所指不是成就證明，而是感官節奏，因此不會作為謊言被看穿。可參考這項案例：判定標示有罪之前，要先辨明它指向哪種體驗。

一般應用程式

Google+：好友分組、分享、動態牆等標示一應俱全，但人們停留並交談的事件並未跟來，最終成為空社群。
虛假進度載入進度條：與實際工作無關、被設計成自行填充的進度條，通常會瞬間到達90%，隨後在末尾長時間爬行，暴露真實身份。進度標示背後沒有進度事件，使用者很快便會察覺進度條在說謊；此類應用程式不斷被觀察到會失去信任與聲譽。這裡要劃一條線：只說明系統仍在工作、回應正在到來的旋轉標示或骨架屏，並未宣稱任何測量，因此並不虛假；偽造百分比測量的進度條才是虛假。第15章討論「存在回應」的訊號時，將再次使用「說明系統仍活著」與「偽造測量」之間的區別。

其餘參考內容收錄在本文末尾的「第13章附錄」中（單行本收錄為附錄D）。

設計筆記 ▶ 親自試一試

選擇起始畫面的五項標示：獎勵彈出視窗、升級演出、連擊效果、進度條、等級徽章等模仿某種體驗的東西。

為每項標示填寫一行：「我們畫面中的（　　　）是指向（　　　）體驗的標示，而該體驗現在真的（發生／不發生）。」若不發生，再寫一行：「為了讓體驗真實發生，在這項標示出現之前，必須先有（　　　）。」這是把事件插入標示之前的空格，例如在獎勵彈出視窗前放置值得完成的挑戰，在連擊前放置要求技巧的操作。

全部填寫後，比較標示大小與事件大小。事件大小以使用者支付的費用衡量，也就是投入的時間、承受的失敗與作出的決定數量。圈出事件很小、標示卻很大的項目。縮小被圈出的標示，或在前面創造同等大小的事件。最後反過來再寫一行：起始畫面是否存在沒有標示便經過的事件？若使用者支付了相當大的費用，畫面卻安靜進入下一段，也要圈出該地點。這項工作將發展成附錄B的體驗模仿剖析表。

若標示背後沒有事件，就移除標示，或讓事件變成真實。

一句話總結：獎勵彈出視窗指向成就，升級演出指向成長，連擊效果指向熟練。然而，標示華麗與標示真實無關。背後有事件，標示才真實；沒有事件的標示越華麗，就越快被看穿。演出大小必須匹配事件大小，使用者遇到大型歡呼時才會相信它。只複製競爭產品的標示，背後的事件不會跟來。 下一章：將標示與事件配對後，接下來要決定如何調配體驗。全部新穎，使用者會迷路；全部熟悉，使用者會無聊。下一章討論如何混合驚喜與熟悉。

第13章附錄：參考內容合集

這份合集說明，本章把螢幕標示（能指）與標示所指的真實事件（所指）分開剖析的方法，在遊戲之外也同樣運作：背後有事件，標示才真實；沒有事件的標示越華麗，就越快被看穿；演出大小應當匹配事件大小。案例按媒介分組，每個條目末尾附有「觀察要點」，說明設計者應觀察什麼。閱讀方法有兩個問題：這項標示指向什麼體驗？該體驗真的發生嗎？

電子遊戲

《暗黑破壞神III》的傳奇物品強調演出：這部2012年作品中，傳奇級物品掉落時會響起厚重音效，地面升起橙色光柱，小地圖出現星形，讓人不可能錯過掉落瞬間。但發行早期，標示所指的「稀有」經常與實際效能不符，光柱接近空標示；據稱大幅重做戰利品體系後，標示與事件才真正咬合。觀察要點：是否用標示大小誠實照出事件重量；觀察先修正事件（掉落價值），再放大標示的順序。
RPG的等級數字與經驗條：數字上漲指向成長，但若沒有越過原本無法跨越之牆的事件，只有數字空洞地上漲。觀察要點：等級提高時，使用者真正新學會了什麼；數字與事件是否成對。
《幻幻球》的「Extreme Fever」收尾演出：這部2007年作品中，擊中最後一顆橙色釘時，時間放慢，鏡頭跟隨小球，貝多芬《歡樂頌》響起，彩虹與煙火劃過畫面。演出極其誇張卻不虛假，因為在它之前，必然存在完成關卡這一真實事件。觀察要點：大型演出要被理解成大型歡呼，必須有同等事件在前；誇張本身並不是罪。
PlayStation的「速成白金」獎盃：最高階獎盃原本指向完成困難之事，但隨著大量只按幾次按鈕、幾分鐘便能獲得獎盃的流水線遊戲湧現，這項標示的重量變輕。據稱，大型獎盃統計網站開始把此類遊戲排除在排行榜之外，平台也下架此類遊戲，併發布指引，警告會處罰屢次違規的帳號。觀察要點：沒有資格事件便頒發的徽章，會降低所有佩戴者的價值；標示的頒發標準就是它的價值。
遊戲演出的「juice」技法：用畫面震動、粒子與打擊感為動作增加滿足感。據稱，這項技法的原則是讓演出呼應遊戲的核心玩法。觀察要點：行業技法本身也在說明本章結論——演出是放大並照見真實事件的鏡子，不是憑空製造事件的舞台。

真人電影

契訶夫之槍：安東·契訶夫寫道，若第一幕說牆上掛著一把槍，後面就必須開火；若不會開火，就不應掛在那裡。觀察要點：故事本身要求標示出現後必須跟隨事件；數一數我們的螢幕上掛著幾把不會開火的槍。
恐怖作品的「貓驚嚇」：緊張音樂預告威脅事件，實際出現的卻只是撞破窗戶飛入的鳥等無害事物。《惡靈古堡》系列會先用假線索欺騙一次，再釋放真正威脅。觀察要點：標示多次虛假預告事件，觀眾就不再信任標示本身；但先欺騙一次再給予真實事件的有意背叛，可在類型共識內成立。
《落日車神》（2011）預告片訴訟：據傳，一名觀眾看見剪成追車動作片的預告後前往影院，發現正片更接近沉默寡言的劇情片，因而起訴發行方，要求退款並停止廣告。觀察要點：預告片也是指向正片事件的標示；標示承諾的事件與實際內容不符，成本就會以退款要求與聲譽損害返回。

文學

封面與腰封上誇張的推薦語：「人生之作」這一標示若無法由正文事件支撐，讀者連出版社的下一句推薦也會懷疑。觀察要點：標示信任不是隻在一本書上受損，而會在出版機構層面受損。
莎士比亞《馬克白》的獨白：麥克白把人生稱作「白痴講述的故事，充滿聲音與憤怒，卻毫無意義」。觀察要點：這句話把嘈雜聲音與激情標示背後缺少意義事件時所剩之物，壓縮成一行。

真人電視／電視劇

真人秀誇張字幕與音效：在無關緊要的場景鋪上緊張音樂與巨大字幕，誇大事件。觀察要點：標示大於事件的一刻，觀眾就會察覺演出；誇大越頻繁，真正重大場景的價值越低。
情景喜劇罐頭笑聲：從20世紀50年代起，音響工程師Charley Douglass用收集預錄笑聲的「Laff Box」，在各場景增減笑聲，鋪設「這裡很好笑」的標示。然而場景不好笑時，音軌會顯得更加尷尬；隨著觀眾逐漸不信任該標示，使用也隨之減少。觀察要點：試圖用標示指揮反應，一旦與事件不符就會適得其反；觀眾反應由事件而非標示創造。

音樂

過度的Auto-Tune與合唱效果：用聲音效果模仿感動事件，但歌曲本身沒有情緒，效果就會懸浮。觀察要點：後期只能放大已經存在的情緒；不存在的事件無法透過混音創造。
Milli Vanilli：舞台歌手的標示完美無缺，歌唱事件卻由別人完成。對口型音源在舞台上卡住，真相因此曝光；據稱，1990年最佳新人Grammy首次在歷史上被收回。觀察要點：只有標示（表演外觀），背後事件（真實演唱）為空，曝光後連已經獲得的歡呼也會失效。

漫畫／美漫

集中線與擬聲字：即使把「大事發生」的標示畫滿整個畫格，實際事件很小，就只剩誇張。觀察要點：即使在畫格演出中，也同樣要求標示大小匹配事件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