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能否把体验的扩展交给用户？

第6部从这里开始。该看哪个数字、修正什么并重新测量，第25章已经讲完；让机器为每个人自动构建不同首次体验的故事，则在第27章等待。本章站在两者之间发问：能否把设计首次体验的一部分工作交给用户自己？能否从他的选择中读取他的偏好？

对第一次到来的人而言，深度自由不是游乐场，而是试卷。

打开第一个页面，二十个选项同时铺开。面对分配属性、选择外观、决定推进路径的要求，新来的人不知道该先动哪里，直接僵在原地。我们以自由之名展开的页面，在他眼里却是一张必须解答的试卷。

到目前为止，我们一直假设首次体验由自己设计。第一个页面、第一次奖励、第一组选项都由设计师铺设，用户只是在我们修好的路上行走。然而，比起把路全部铺好，让用户和我们一起开路，往往更能让人深度投入。如果让他亲手装扮角色，按自己的偏好改变页面，让自己的选择决定下一步看到的内容，那么在这一瞬间，用户会从旁观者变成建设者。

把这一点推向极致的是Roblox。它不是由公司把游戏全部做好再发下去，而是由用户亲自制作的玩法和道具填满世界。据称，人们穿的衣服、装扮的角色中，也有相当一部分并非公司制作，而是用户创作；靠出售这些作品赚钱的人也不少。进来观看的人不知不觉成为建设者，建设者创造的东西又成为其他人的玩法。这让人产生一种欲望：能否连体验的扩展也交给用户？如果让他选择、装扮、建造，即使我们不逐一设计，体验也会不会自动因人而异地丰富起来？

这种欲望只对了一半。把主导权交给用户，确实会让他走得更深；但主导权也是行李，给予选择自由的同时，也会带来选择负担。如果在第一个页面交出太多，用户最先遇到的不是丰富，而是茫然。本章要观察这条边界：哪些可以交给用户，哪些必须继续握在我们手中；用户选择的内容，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被读成他的偏好。

让用户做出选择的瞬间，他会显露自己

回到贯穿第5部的假想游戏，那款收集角色并与角色对话的手机游戏。这一次，我们让用户在第一个页面亲自装扮角色。他选择颜色、添加花纹、决定表情、取一个名字。表面看来，这只是装扮游戏；但如果在旁边观察他选择什么，我们就能了解很多。选择粉彩色调、圆形花纹和笑脸的人，与选择深色、添加锐利线条并使用无表情的人，会以不同方式享受同一款游戏。一边期待温暖安宁的体验，另一边期待帅气而锐利的体验。他即使没有说“我喜欢这种东西”，所选之物也会替他说话。

在这里，选择成为偏好的信号。用户常常无法用语言清楚解释自己的偏好。问“你喜欢什么游戏”，回答可能很模糊；实际开始后，他的行动也可能与说法不同。语言映照想成为的自己，选择则映照真正被什么吸引。因此，与其询问喜欢什么，不如观察选择什么，这样能捕捉到更诚实的信号。第一个页面的装扮既让用户开心，也是一扇向我们展示他是谁的窗户。

这个信号格外珍贵，因为我们对刚进入的人几乎一无所知。新用户接近一张白纸：不知道他喜欢什么、期待什么体验，也不知道他从怎样的地方来到这里。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推荐，容易偏离；偏离的推荐会破坏第一印象。面对陌生人只能猜测的困境，会被他选择的几样东西解开。一种颜色、一种花纹、一个名字在白纸上画下第一行，我们便能在这一行之上，让下一个页面贴合他的质地。从一无所知走向至少知道一行，起点就是第一次选择。

在MEJE Aidong World里，可以从第一次装扮中接收这个信号。粉丝装扮Aidong时，选择的颜色与形状会带上自己的偏好。选择粉色并加上蝴蝶结的粉丝，与选择蓝色和斑点的粉丝，或许分别被不同质地吸引。不过，第一次选择也会受现有选项、排列方式和流行趋势影响。所以，第一次装扮是一面镜子：它让粉丝开心，同时映出关于偏好的第一个假设；它不是确认偏好的证书。

这里有一种必须正面面对的张力。第一次装扮页面对用户是游戏，对我们却是问卷；带来乐趣的页面和采集信号的页面，是同一个页面。用户知道这一点后，选择会不会改变？是否应该告诉他？隐藏起来，等于我们偷偷读取他的游戏；做成提问页面，游戏又变回试卷。本书的答案，是既不隐藏，也不盘问。让用户能够知道采集的信号用于什么，也能在错误时修正。第27章会继续搭完这道透明的围栏。

他选择的内容，能在多大程度上被读成偏好？

“选择是偏好的信号”很有吸引力，但直接相信会很危险。用户选择的东西并不总是他的偏好。选择与偏好之间夹着几种陷阱。

第一，用户只能从给出的内容里选。我们摆出五种颜色，他只能从中选择一种；如果真正想要的颜色不在其中，那么他的选择不是偏好，而是次优方案。既然选项由我们设计，这个选择就已经被我们的手触碰。第二，用户会受情境左右。放在最上面的、看起来最大的、标着“很多人都选”的内容更容易先被点击，并非因为符合偏好，而是因为如此排列。第三，第一次选择可能还不是偏好，只是探索。刚来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，只是先点一下；如果把这第一次点击刻成固定偏好，我们就会错误地把他做成标本。仅仅因为一次选择粉色，就永远把他关进“喜欢粉色的人”这一类别，等于妨碍了他下一次被蓝色吸引的自由。

因此，要把选择读成偏好，却不能断定，而应把它读成假设。他选择粉色，不是确认“这个人喜欢粉色”，而是提出第一个假设：“这个人也许会被温暖的质地吸引。”既然是假设，就用下一次选择验证；如果不一致，就修正。不要用一次选择定义一个人，而要观察他是否在不同情境中反复做出同一方向的选择。不要把某个重复次数定成绝对门槛，而要确认：根据这项信号改变下一个页面后，用户的实际行动是否衔接得更好。还要始终敞开一扇门，让他想改变质地时随时能改。偏好不是固定标签，而是移动的东西；我们的解读也必须一起移动。

读到的信号必须真正改变下一个页面，才算完成工作。对选择深色与锐利线条的人，调整下一个页面的推荐角色顺序，让帅气锐利的质地排在前面；第一次对话也不用过分亲昵的话，而换成简洁克制的语气。对选择粉色与蝴蝶结的粉丝，先展示温暖质地的角色，问候也再亲切一点。读完信号后，如果每个人看到的下一个页面仍然相同，那不叫读取，只叫储存。

“选项越多越自由”这一常见信念

既然本章讨论把体验的扩展交给用户，就把游戏创作者的一项惯例放到检查站：“自由度越高，游戏越好；Build和自定义越深越好。”它与其说是页面惯例，不如说是关于什么才算好游戏的古老常识。

先看这种信念把什么视为理所当然。它认为，能给用户的选择越多，用户就越自由；越自由，就越满意。因此，属性被细分，装备组合不断增加，外观选项铺开数百种，职业和推进路径也分成许多分支。这个前提生长于深度钻研型游戏的语法。以自己的方式培养一个角色、找出与他人不同的组合、从无数分支中选择自己的路，本身就是游戏的深层乐趣。对喜欢研究Build和自定义的人而言，选项丰富就意味着游乐场广阔。在这种承诺之中，更多选项意味着更多自由，更多自由意味着更好的游戏。

第一次到来的人并不共享这种承诺。对一生都在滑动短视频、自动接收下一个视频的人来说，第一个页面铺开的数十项选项不是自由，而是作业。他还没准备好选择，却被强迫选择。看惯电视剧的人期待故事自动向前流动；如果第一个页面要求“请选择推进路径，请分配属性”，他会在原本来观看的位置突然接下运营责任。任何曾在电商平台比较几十种相似商品、最终疲惫的人，都切身知道：选择越多，决定越慢，最后可能什么都不选就关闭。玩家把丰富的选项读成“我的游乐场”，新来的人却读成“必须解答的试卷”。同一个选项页面，对一边是自由，对另一边是负担。

选项增加会让决定变慢，这一点很早就被观察到。只有两项时很快能选，二十项时则要花时间比较。不过，如果断言“越多就必然瘫痪”，也走得太远。把选项整理成几组，或用户已经熟悉这个领域，负担就会大幅减少。更准确地说，不是大量选项永远让人瘫痪，而是未经整理的选项，对尚不熟悉这个世界的人过于沉重。新来的人恰好就是不熟悉的人。如果丰富内容未经整理，就在第一个页面一次飞来，他很容易在体验开始前便被决定的重量压走。因此，至少在第一个页面，选项首先是成本，然后才是自由。每个要选的东西都向用户收取注意力；账单同时飞来，他会像合上钱包一样关闭应用。

这项惯例向新来者收取的费用，是选择负担与自我怀疑。不知道该选什么却必须选择，会消耗注意力，又增加“要是选错了怎么办”的自我怀疑。对玩家是愉快烦恼，对新来者却是茫然压力。把深度自定义铺在第一个页面，像是把全部运营权交给一个尚未喜欢这个世界的人。

只保留本质，改变做法。保留用户亲手决定某件事的乐趣，也保留从决定中看见自己的满足，但不要在第一个页面一次倾倒所有选择。开始只给一个小而清晰的选择：五种颜色选一种、三个角色选一个；不用苦恼就能伸手，无论选什么都开心。这一次选择会让用户成为建设者，同时给我们第一项信号。深度自定义与广阔自由度不用删除，只要延后。当用户已经足够喜欢这个世界，主动想走得更深，再开放Build、组合与数百项选项。到了这时，用户会把选项视为游乐场，而不是负担。最初由我们铺路，只让他选择一个分支；学会行走后，再增加分支。自由不是一次送完的礼物，而是按用户能够承担的程度逐步扩大。

再加一道围栏。根据用户选择设计下一次体验时，不要让设计成为囚禁用户的监狱。如果他选择过一次温暖颜色，此后就只给他看温暖内容，他会失去遇见未知质地的机会。可以从选择推断，但必须始终留着走出推断的道路。还要让用户知道推断从何而来，并能在错误时修正。下一章会更深入地讨论这道围栏。

▶ 套用到自己页面上的三个问题

是否把所有自由度都铺在第一个页面？

是否计算了每个选项产生的犹豫成本？

是否在用户看到第一次乐趣后再给予自由？三行中只要有一行答不上来，第一个页面交给用户的就不是自由，而是试卷。

创作的FTUE：建设者也有最初30秒

回到开头提出的欲望：像Roblox一样，把体验扩展整体交给用户。选择和装扮还只是为自己做决定，第一次制作别人要玩的东西，则是更高一层的工作。然而到了这一瞬间，本书的工具仍然可以原样复用。第一次打开编辑器的人，也和第一次启动游戏的人一样，必须在最初30秒内明白自己能在这里做什么。空白画布比第一个页面上的二十项选项更像一张沉重试卷，所以体验费用会原封不动地收取。从第6章的八个层级来看，他正在从移动角色的层级，走向操作控制台的层级。因此，创作的首次体验也要铺设FTUE。不要从白纸开始，而从做了一半的范例开始；让他在最初30秒内看见自己制作的东西动起来；先展示保存与撤销，减轻做坏的恐惧。

创作成为他人体验的瞬间，还需要品质围栏。《超级马力欧创作家》要求创作者在上传关卡前，从头到尾亲自通关，通过“通关检查”。这道围栏阻止无法通关的关卡破坏他人的首次体验。如果一位用户的作品会成为另一位用户的第一个页面，那么设计师必须始终握住他们之间的一道围栏。体验扩展可以交出去，保护他人的“第一次”却不能一起交出去。

所以，从一个小选择开始交付并读取质地

“能否把体验扩展交给用户”的答案是：“可以，但不能一次全部交出。”第一个页面只交给他一个小而愉快的选择；这个选择让用户成为建设者，同时成为关于这位白纸用户的第一项信号。不要把信号当作偏好确认，而要读成假设，用下一次选择验证，逐步描出质地。深度自由与自定义不必删掉，但应延后到用户喜欢这个世界以后；不要忘记，选项首先是成本，然后才是自由。因此，决定交出什么，就是决定用户此刻能承担多重的决定。当他从选择者上升为建设者时，要另外铺设创作的最初30秒，并在他的作品与他人的第一次之间竖起品质围栏。

这个决定会连接到测量。交给用户的选择究竟是乐趣还是负担，会通过他在选择页面留下还是离开显现。完成选择的比例高，之后也顺利前进，说明交出的重量合适；很多人在选择页面长时间犹豫后离开，说明交得太多。还要观察：根据用户选择设计下一步后，他是否更愿意停留在接下来的体验中。若我们正确读取了选择，停留比例会上升；若读偏，反而会下降。因此，每项推断都要附上一项确认事件。按照“粉色假设”改变下一个页面后，他是否真的停留更久？埋下只测这一点的事件，把它放进第25章的测量循环，个性化这一推断本身就会成为验证对象。定量会照出：我们给用户的是自由还是负担，以及是否正确读取了他的信号。

此时，停留时间不能单独读取。即使停留很久，只要完成选择并走向下一次体验，就更接近兴趣；如果停留很久却没完成、最终离开，就更接近负担。只有把停留时间、完成与否、后续行动放在一起，才能区分兴趣与瘫痪。

参考内容

能体现本章概念的其他媒体与领域案例。

UGC平台／游戏

Roblox：不是由公司把全部内容做好发下去，而是由用户制作的玩法和道具填满世界。旁观者变成建设者。
《超级马力欧创作家》：上传关卡前，创作者必须从头到尾亲自通关，通过“通关检查”。只有能够通关的内容，才会开放为他人的玩法。

游戏

《创世纪4》中吉卜赛人的问题：不让玩家直接选择职业，而是提出七道道德困境，每道都要从两种德行中选一项，再根据选择决定适合的职业。不询问喜欢什么，而是从选择什么来读取一个人。
《流放之路》的天赋树：向数百个分支延伸的巨大树，对喜欢研究Build的人是游乐场，对新来者却经常被视为茫然和选择瘫痪的原因。同一种深度自由，对一边是自由，对另一边是试卷。

现实／行为经济

果酱陈列实验：据称，陈列6种果酱时，人们购买的数量远高于陈列24种时。大量选项让人停下，筛选过的选项帮助决定。不过，后续研究并非总能复现同样结果，因此“选择过载在什么条件下发生”仍有争议。

其余参考内容汇集在本章末尾的“第26章附录”中（单行本收录于附录D）。

设计笔记 ▶ 自己动手试试

找出我们游戏首次体验中，用户亲自选择或装扮的位置：选择颜色、决定角色、改变页面等。

在每个位置提问：用户现在必须一次从多少项中选择？如果超过五项，重新判断第一个页面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多；能够延后的选择，就延后到用户喜欢这个世界之后。然后，把用户的选择向我们传递的信号写成一行，例如：“选择这种颜色的人，可能会被（　　　）的质地吸引。”

最后再加一行。我们把用户的一次选择刻成他的偏好后，当他想改变心意时，可以改变的门在哪里？如果没有这扇门，就写下要在哪里建造。（从选择推断偏好的设计，以及区分何时何地使用选择、推荐与自动化的精细判断表，见附录C。）

全部写完后，用一句话判断：如果第一个页面交出的选择能让用户成为建设者，就让它通过；如果选择重量压得他坐倒在地，就把相应部分延后。

一句话总结：用户的选择，是替他说出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偏好的信号，也是解决“如何猜测一位白纸般的新来者”这一困境的第一行。不过，要把选择读成假设，而不是偏好的确认；通过不断积累的质地验证，同时敞开改变心意的门。“自由度与自定义越深越好”这项常识，对玩家是游乐场，对新来者却是试卷。选项首先是成本，然后才是自由，因此第一个页面只交出一个小而愉快的选择，深度自由则按用户能够承担的程度逐步开放。当用户开始为别人建设时，要另行铺设创作FTUE，并在他的作品成为他人第一次的路口竖起品质围栏。 下一章：到这里，我们从用户选择中读取质地，并设计下一次体验。如果读取与设计由机器代替，会发生什么？观察用户选择什么，并为每个人自动构建不同第一个页面的工作，已经开始了。若首次体验因人而异，那么“第一次”究竟是谁的第一次？经过适配的体验真的更好吗？最后一章从这个问题开始。

第26章附录：参考内容汇编

正文参考内容一节只保留了与本章论证直接相关的几个核心案例，其余内容按媒体类别汇集在这里。从让用户成为建设者的UGC平台、模组社区和创作工具开始，经过以首次选择读取一个人的游戏、行为经济实验、应用与电商、线下收银台、文学与视频。本章的三个论点是：把用户选择读成偏好假设，而非确认；选项首先是成本，然后才是自由；建设者也有最初30秒，所以需要创作FTUE与品质围栏。带着三点阅读，就能看出各项“观察点”触及哪里。

UGC平台／游戏与玩具

《小小大星球》（2008）：以“游玩、创作、分享”为口号，把体验扩展交到用户手中的早期案例；它在主机上展示了用户制作的关卡成为其他用户玩法的结构。观察点：观看者变成建设者，被游戏提升到了身份口号的高度。
《Dreams》（2020）：游戏本身由用户制作并分享，建设者直接成为内容。观察点：创作工具越深，第一次打开的人面对的试卷就越厚；要一起观察创作FTUE如何铺设。
LEGO Ideas：粉丝设计的套装获得1万名支持者后，会接受公司审查，可能成为正式商品；被采用的设计者会获得一部分收益。观察点：创作交给用户，但公司仍握住到达他人之前的品质围栏，这与《超级马力欧创作家》的通关检查属于同一方向。

模组／创作社区

《我的世界》模组与自定义地图：用户扩展世界，让设计师未逐一铺设的体验也因人而异地丰富。观察点：这是把扩展交出去后获得的代表性收益；观察社区如何突破设计师个人创作量的极限。
《上古卷轴5：天际》与Steam Workshop模组生态：比起把路全部铺好，让人一起开路更能深度留住他们。观察点：观察上线十多年后仍延续的生命来自哪里，以及制作、分享模组的人的动力。

创作工具／教育

Scratch的Remix文化：这款MIT制作的儿童编程工具不要求从白纸开始，而鼓励打开并修改他人项目的Remix，还公开展示其谱系。观察点：它正是创作FTUE的处方，用制作到一半的范例减轻“空白画布”这一最沉重试卷。

创作者平台

YouTube、Twitch创作者经济：进来观看的人不知不觉变成创作者，他制作的东西又成为其他人观看的内容。观察点：观看者上升为建设者的阶梯，已经成为平台商业模式本身。

电子游戏中的首次选择

《集合啦！动物森友会》的角色创建：启动游戏后，首先让玩家亲自选择肤色、头发、眼睛和鼻子；选择的内容会映照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偏好。家中的镜子允许玩家随时修改，让第一次选择保持为假设，而非确认。观察点：把第一次选择保留为假设的装置，也就是改变心意的门，如何存在于游戏中。
创建Wii Mii：制作新Mii时，可以通过“选择相似脸型”从预制面孔开始，减轻从白纸开始设计的负担，再在此基础上修改。观察点：用范例减轻白纸负担的处方，在角色创建中会形成什么样子。
《质量效应》的楷模／叛逆系统：对话选择向高尚或强硬方向积累，塑造主角性格，而这个质地也映照玩家倾向。观察点：这与正文的想法相同：不读取一次选择，而把同一方向不断积累的质地读成信号。

现实／行为经济

器官捐赠的选择加入／选择退出默认值：据称，仅仅把默认设为“不捐赠”或“捐赠”，登记率就会产生巨大差异。观察点：很大一部分首次选择，其实是设计师设定默认值的结果；所以把选择读成偏好时，必须扣除默认值的影响。
口头表达的偏好与行动显露的偏好：人们会在问卷中写下理想答案，实际付出成本时却经常采取不同的行动。观察点：确认本章“不要问，看他选择什么”的原则，在行为经济中早已是常识。
信息茧房：如果只依据一次显露的质地，不断推荐相似内容，用户会失去遇见未知质地的机会，这项担忧经常被提及。观察点：它解释了为什么必须设置围栏：可以从选择推断，却不能封锁走出推断的道路。
宜家效应：实验报告指出，人们倾向于为自己亲手组装的盒子赋予比同样成品更高的价值（Norton等，2012）。观察点：交给用户一点工作会产生依恋；但工作一旦越过乐趣边界，也会成为第一个页面的试卷。
蛋糕粉的鸡蛋传说：一种营销传说称，只需加水的蛋糕粉卖不动，让用户亲自加入一个鸡蛋后便开始畅销。但也有反驳指出，要求加入鸡蛋的决定早于这种心理建议，是出于味道与品质，因此这一故事更接近神话。观察点：留下“一次亲手参与”的设计直觉，另有宜家效应支持；但流传的故事本身也应接受验证。

普通应用／电商

比较几十种相似商品的疲劳：选项越多，决定越慢，最后可能什么都不选就关闭。观察点：它以人人都切身体会的形式，展示“第一个页面上的选项首先是成本，然后才是自由”。

线下／日常

三明治店的连续提问式点单：第一次到来的客人，常会在柜台前面对面包种类、长度、奶酪、蔬菜、酱汁的连续选择而僵住。对常客是按自己想法建造的乐趣，对新人则是没有正确答案的试卷。观察点：本章的边界在收银台前同样发生：相同选项，对熟悉的人是自由，对不熟悉的人是成本。

应用／视频与音乐

Spotify注册后立即选择艺术家：让白纸般的新用户选择几位喜欢的艺术家，把选择作为推荐的第一颗种子。随着收听行为积累，逐渐用真实行动信号替换最初种子。观察点：把第一次选择当种子，行为积累后便替换，是“按假设读取”的标准实现。
Netflix注册后立即“选择喜欢的作品”：让新Profile选择几部喜欢的作品，得到偏好Profile的种子；此后实际观看、停止、再次观看的行为会覆盖第一次选择。观察点：允许覆盖第一次选择，避免了用一次选择错误地刻下一个人的陷阱。
TikTok推荐Feed：不通过问卷询问喜欢什么，只根据看完的视频、马上划走的视频、犹豫时间等实际行动读取偏好，决定下一项。观察点：这是“以手的行动而非语言为信号”的极端形态，让我们同时看见不提问也能读取质地的力量，以及这种读取可能困住一个人的危险。

文学

游戏书（如《Choose Your Own Adventure》系列）：以第二人称“你”写作，让读者成为主角，并在每个岔路亲自选择，使结局分开。观察点：这是把只会阅读的人变成故事建设者的最古老装置之一。

电影／电视剧

《黑镜：潘达斯奈基》（2018）：观众必须在10秒内选择，让故事沿分支前进；不选则按默认选项继续。观察点：它把观看者变成选择者，同时用默认值减轻犹豫者的负担，是调节选择重量的装置。

第26章 能否把体验的扩展交给用户？